“没有,我过去看看。”
“往前直走左转。”
因为周满动的少,所以她睡得也少。一盏煤油灯在病房的角落里亮着,葱白细瘦的手指正忙碌着。她在卷烟,伤员对烟的需求量简直比对食物还要高,一天不吃饭可以,但不能一天不抽烟。制式烟早就不供给了,他们要么自己卷烟,要么直接用烟斗。
周满每晚都会提前卷好一些,因为第二天总有伤员因为疼痛嚷嚷着要烟,麻醉或者止痛片消耗殆尽,只能用尼古丁缓解。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丝丝寒气袭来,周满拢了拢棉袄,低头继续卷烟,“大晚上不睡觉?”这个点一般只有西奥多会来找她,最近晚上饿得睡不着就会来找同样睡不着的周满聊天。周满试图撺掇他当逃兵,不过他是个顽固的家伙。
身后没有传来预想的声音,但那股凉意仍在。周满将卷好的烟放进烟盒里,正要回头,耳边传来一声干涩的呼唤,“周满。”
周满定住,她竟然不敢回头,这一声呼唤好像是在梦里,她怕她一动梦就醒了。
脚步声接近,墙上映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喉咙被堵住,眼泪率先抵达。
“卡尔。”像是怕梦境被惊扰,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温暖的室内,身上的雪一点点融化,在脚边流下一滩水渍。
看她全无动作,他张开双臂,“Want a hug?”
身上的寒意被驱散,周满紧紧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口,“卡尔,你真混蛋。”竟然没有给她一点消息。
“我承诺我会回来找你。”他不敢食言。
再待下去,卡尔身上的雪水要淌一地,周满的医护宿舍就在医疗中心旁边。只是她们平常不怎么跑回去住,外面天寒地冻,连几步路也懒得走。她和芬雅共住一间,房间里两张木板床,中间隔了张实木桌,上面摆着周满身经百战的背包和她可怜的几件衣物。
“快将湿衣换下来。”周满给他找来了毛巾,“没有热水了。”
卡尔只得用冷水简单擦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瑟瑟发抖。
“衣服光好看有什么用,一点也不暖和。”周满将他塞进她的被窝里,“这么冷的天我都不洗,就你爱干净。”
她又翻箱倒柜地找冻疮膏,他原本白净修长的手指现在肿得像猪蹄。
“长了一次会一直长,冬天要注意保暖。”她将他一只手拉进怀里捂热,再给他涂抹药膏。
卡尔的身体在一点点回暖,幽蓝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周满,“累不累?”她身上套着厚重的棉衣,整个人圆鼓鼓,下巴却越发尖了。
“唔,我觉得每天牵挂你的时候很累,心里比身体累。”周满想了想说。
“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她只能选择相信。
“我也很牵挂你。”卡尔低声说,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会讲肉麻话。
周满脸红了红。
“被窝里很温暖,快上来。”卡尔掀开一角拍了拍。
木板床很窄,两个人挤一起别想睡舒服,“不行,我睡芬雅那边。”
蓝眼睛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不,我只想抱着你睡。”
周满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不,我……啊!卡尔!”
卡尔才不想听她的废话,他挟着周满的胳肢窝就想将她拖上床。
“等一下,我身上脏!”外套鞋子还在身上,她可接受不了就这样上床睡觉。
卡尔只好又把她放回地上。
周满去浴室用冷水擦洗一番,这才哆哆嗦嗦跑出来,一下扑到卡尔怀里,“太冷了太冷了……”
卡尔将她抱在胸前,两个人叠在床上抱团取暖,“就你爱干净。”
周满抬起脑袋瞪他,卡尔笑嘻嘻地凑上去亲她,周满不给,脑袋用力往后仰,身体紧贴着,留给他一个尖尖的下巴。
“啊…”周满尖叫一身,卡尔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木板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双手被迫举过头顶,卡尔一只手将它们牢牢按住,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定定地望着身下的周满,从她秀气的眉毛,到盈盈的双眼,然后是红透的脸颊,双唇因干燥而长出了不少唇纹。卡尔的喉结上下滑动,想亲。
褪去军装的男人就像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满头的金发垂下来,眉眼精致,耳尖微微泛红。
“real life BJD”
“什么?”
“我在夸你长得漂亮。”
“beautiful?No……”他低头去亲她,不允许她用“漂亮”来形容一个英勇的普鲁士军人。
他的亲吻永远纯粹热烈,周满浑身滚烫,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卡尔一僵,抬起头看她,压抑的欲望在眼里涌动。
“我爱你,卡尔。”
像是终于拿到了通行证。海面卷起波浪,一层高过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