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让他们撤退?”日托米尔不过是苟延残喘,他们的部队折损太大,根本无法与苏联抗衡。
“这是元首的命令。”克莱斯特双手撑在地图上,肩膀塌下来,恍如英雄迟暮。
“狗屎的命令!”卡尔骂了一句,摔门而去。
从平安夜开始,苏联就向日托米尔周边进行了集中炮火攻击,作为指挥官,他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士兵不顾,他必须重回战场。至于周满,他一定要见面,他答应过她。
周满已经想不起来第几次被西奥多震惊了,他居然带了他亲自煎的土豆饼来,“哪来的土豆?”外面冰天雪地的,居然还能找到土豆。
“用面包和乌克兰人换的,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不错不错。”现在还能吃口热乎的真不容易,自从圣诞饱餐一顿后,后方补给就越来越少了。医疗中心的麻醉已经严重不足,不是开胸剖腹的大手术,一般都不用麻醉。周满的医药箱一点点空下来。前线的伤员也不往这边送了,整个切尔卡瑟像被遗忘了。“下次补给什么时候?”虽然如此,周满还是得填一填她的医药箱,这样她有安全感。
“运气好的话一月中。”
周满属于运气不怎么好的,圣诞节没过几天,苏联连日托米尔也解放了。
切尔卡瑟边的卡涅夫就像是一把突出的剑,指向苏联腹地。
军营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但是指挥部始终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
医疗中心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米娜医生,俄国人要是打过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切尔卡瑟三面被围,芬雅每天都在苦恼。
周满哪里知道,“不用担心,马上要化冰了,他们的装甲车开不过来。”先安慰安慰她。
“但是我们也跑不出去啊。”
周满一愣,她说的有道理,现在就等是苏联人先攻过来还是他们先收到撤退的命令,周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美术生会允许他的部队不战而退吗?
从别尔基切夫撤回的卡尔带着战场的硝烟,风尘仆仆走向指挥室,“为什么还不撤退?拉平战线对我们有利。”
指挥室所有人都沉默,“元首认为切尔卡瑟突出部是一个反击的跳板,务必死守。”克莱斯特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疯了你们也疯了吗?死守?别尔哥罗德,哈尔科夫,基辅,日托米尔,我们哪次不是死守,精锐消耗殆尽却得不到补充,这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他们死了太多人,整个第七装当初浩浩荡荡进入巴黎的场景仍在,现在却被打成残部,老兵全部战死,新兵在军校受训两天就被扔到战场,流血,死亡,一刻不停在眼前发生。他已经不知为何而战,他只想将他的士兵带回去。
“那个地堡里的白痴知道什么,我们要停止无意义的伤亡。”
“你给我住嘴!滚回去!”克莱斯特元帅怒拍桌子,整个指挥中心静得仿佛能听见外面雪落下的声音。
卡尔说得这些他都知道,但是指挥中心已经无能为力,他们缺乏一支精锐的后备部队,只能用有限的兵力分散防御,战斗力量被进一步削弱。这一场和苏联人的战争他们恐怕已经输了。
元首却像中了邪,无视他们的撤退请求,要求一群新兵蛋子继续构筑防线企图遏制苏军进攻。
胜利是毫无希望的。
“必要时,我会下令撤退。”后果他也会承担。
卡尔大步离开,他等不及了。
“长官?”汉斯赶忙跟上去。
“你留在这里,我要去一趟卡涅夫。”
“要去找米娜小姐吗?”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狮子在他们撤退第聂伯河的时候走丢了,汉斯难过了好久,长官说得没错,它就是一只傻狗,没了坦克就不认道。不然的话,米娜小姐看见它一定会很开心。
“长官,物资还没有到,我们过去没有意义,还费油。”后勤部的军官看到一脸暴躁的卡尔,小心解释。
“物资什么时候到?”
“这要看飞机什么时候来。”
“上次去送补给是什么时候?”
“平安夜。”
“那已经过了十天了,还不去吗?”
“长官,你知道的,物资紧缺。”
“那也应该去,那边有将近四万人!”难道让他们空着肚子战斗吗?
周满拿着饭盒排队领到了两勺稀豆汤,两口就呼噜完了,只等西奥多能不能找到什么给她打打牙祭。天气冷得不行,摄取热量严重不足,她每天都窝在医疗中心移动范围不超过二十米,多走两步就会感觉到饥饿。
此时,卡尔和物资车正陷在雪地里难以前进,前后都是白茫茫一片,凛冽的风雪像刀片一般割着人的肌肤,耳边能隐约听见远处的炮火声。没站多久,肩膀上就覆上了一层积雪。
后勤士兵拿来了铁锹,一铁锹下去,积雪厚不见底,“快快快!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后勤中尉看一眼卡尔,这个倒霉蛋非要他们立刻带着现有物资出发,他盘来盘去,只能分出来那么一小车,那边有三四万人,大老远送过去一顿饭,燃油要是嫌多可以倒了,何苦拉着他们受罪。
物资车开一段就要下车铲两下积雪,等卡尔弃车赶到卡涅夫时,已经是深夜了。
整个营地黑漆漆一片,守卫的士兵还以为哪里跑过来的雪人。
“中校先生!”他仔细看了好久,才认出这是个中校,不知道从哪个雪窟窿里爬出来的,满身风雪。
“礼毕。后面有物资车,你去接应。”在雪地里走得太久,他的声音无比干涩。
“是。”
“医疗中心在哪里?”干涩的声音继续在黑夜里响起。
“长官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