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抬脚往书房走,心里闷得喘不上气,睡一觉就好了。刚进去一步他又反悔了,她都走了,他还睡什么破沙发?腿都伸不直。他踩着军靴往卧室走,一下扑倒在床上。他侧头盯着枕头上的一根长发看,鼻尖都是那个女人的味道。好一会儿,他认命地爬起来,还是沙发睡得着。
周满一边掉眼泪一边走去医院,到了医院门口,她才发现那袋垃圾还被她攥在手里。
该死的!她愤怒地将它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米娜?”尼科惊讶地看着双眼通红的周满,“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没睡好。”
“你要搬家吗?”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大背包。
“唔,是的,还没看好住处,我先住医院里。”
尼科想了想,“……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住到我邻居苏菲家里,她们家有房间。”
周满也觉得一直住在医院不太好,“她方便吗?”
“方便的,她一个人住,如果你愿意付给她租金的话会更好。”
“当然。”给钱她能住得更安心。
下班后,尼科推出了他的自行车,拍了拍后座,“走,我带你去。”
尼科的自行车骑得飞快,周满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坐垫。
他带着她经过热闹的街区,经过一片青黄交接的麦田,车子骑上小山坡,远远看见辽阔蓝天下的一片小村庄,那里就是尼科的住处,周满觉得这里美得像世外桃源,没有硝烟和炮火。
“苏菲!”停好车,他朝一幢二层小楼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摩登妇人推门而出,“干什么?”
“我们医院的外科医生米娜·周想租住你的房间。”
苏菲走了出来,打量一番周满,“日本人?”
“不不不,是中国人。”
她露出了笑意,“进来吧。”
苏菲给周满安排了二楼的次卧,房间不大,整洁又雅致,门口有独立的卫生间,周满觉得还不错。
“这是床单和毯子,你自己替换。”
“谢谢。”
“一个月500法郎,可以吗?”苏菲的声音有着独特的风情,听着娇美悦耳,就像她的人一样,柔媚明艳。
周满也不知道市场价,“好。”占了她一个月薪资的四分之一。
“如果你平时要用晚餐的话可以自己做,今天这餐就当我请你们。”苏菲邀请周满和尼科一起晚餐。
“谢谢。”
“晚上十点过后大门会锁,记得走侧门,当然最好不要十点过后回,影响人家休息。”
“一般不会,如果医院有值夜我当晚不会回。”
“你明天需要去警察局办理居住证,我和你签租房合同。”吃到一半,苏菲突然想起。
“居…居住证?”这么麻烦。
“如果被宪兵队查到那就麻烦了,还是办一张比较好。”尼科开口。
“好吧。”周满感觉这是个大麻烦。
果不其然,警察局里,一个法国警察拿着合同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不给她办理证件。
“请问可以吗?”周满着急。
“你的身份证呢?”他又问。
周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路从巴黎带过来的纸。
警察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在确认是不是真的,那铁是真的,还带着巴黎人事局的章呢。
“为什么要来马赛?”他问。
“来工作。”
“巴黎的工作不好吗?”
苏菲没告诉她要问这么多问题啊,“挺好的。”
“那为什么要来马赛?”
“因为…因为我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理应奔赴前线,救治更多伤员。”周满昂首挺胸,眼神坚定。
“前线不在这里。”
周满噎住。
“给她签。”熟悉的声音。
周满回头,卡尔一身军服站在身后。
她现在可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是!长官。”卡尔一出现,警察问都不问了,直接进去办理。
他走到旁边状似随意地翻看她的租房合同,才看了两眼,纸就被旁边伸过来的爪子一下抽走了。
“挺好的。“他说了一句,扶了扶军帽,大步离开。
要你管!
“怎么样!办成了吗?”尼科拿着两根面包走过来放在前面的车篓里。
“成了。”虽然过程不太顺利,她不想再提。
尼科骑车一如既往地快,他基本不坐在坐垫上,直接站着骑,风将他的夹克衫吹得鼓起来,拍在周满脸上,她扭头躲开,“慢点!”
他骑得飞起来。
卡尔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理应如此,他这么想。心脏一阵一阵的钝痛让人难以忽视,他还会回到战场,炮火下,他们是只求生存的野兽,不谈感情,不见未来。
周满在苏菲家里住了一个月,她觉得很奇怪,苏菲从来不用出去上班,但是家里的食物却永远很丰富,她的裙子精致地让周满咋舌。
“苏菲是做什么的?”她忍不住问尼科。
“她?她的父亲在一战中去世了,后来母亲也死了。她成了孤儿,之前在犹太人餐厅做工,后来...就没做了……”因为顺路,尼科经常能带着周满一起去医院。
那看来是有积蓄,毕竟她的房子就像城堡一样。
“我想你租住她的房子可以给她减少一些生活压力。”尼科继续说。
“原来是这样。”
“米娜医生,接到通知,我们要去马赛港,请带好医药箱。”周满午餐吃了一半,被护士喊了出去。
“怎么了?”
“不知道。”护士边跑边说,她还要去通知尼科。
周满一头雾水,背上急救包就被拉着出发了。
“怎么回事?”一边的尼科也是一脸懵,问坐在副驾驶的夏尔主席。
“马赛港遭到游/击/队袭击,德军的货船被炸了。”
“……”又是德国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