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失败,我们都会被抓。”周满转头朝奥托笑笑。
“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奥托摊摊手。
病房里,周满抱着马迪奥蜷缩在椅子里,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谁也不敢大声呼吸,苏珊娜在母亲怀里睁着滴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乖巧极了。
静得像能听见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声音,艾琳带着几个小鬼坐在窗下,他们的金红色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烁,每一个人脸上都带了点视死如归的凝重,俨然是个小大人。
很快,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周满紧张起来。奥托突然伸手牵过她的手,她看他一眼,轻轻往外抽了抽,没抽动。
周满的心随着外面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提到了嗓子眼,“咳咳!”她咳出声来。病房里的视线朝她聚焦,带着惊慌。周满扯了扯嘴角,她要装得像一些。
奥托明白她的用意,也咳出声来。其他人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惊恐地望着他们。外面的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周满听到几声法语交谈,然后是逐渐远离的声音。
她的心狂跳却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应该是成功了,大家都激动地看过来,他们活下来了?
“长官,都检查过了。”
一列警察归队,盖尔达惊讶地抬起头,发生了什么?他们都躲起来了吗?她朝罗森堡医生看去,他脸上也茫然一瞬,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都进去查看了?”
“是的,”为首的警察停了停,“除了一间传染病房。”
“传染病房?”
“四楼确实有一间隔离区,离普通病房比较远。”罗森堡医生解释。
“多少病人?”
“有五六个。”
“名单呢?”
罗森堡朝盖尔达示意,“长官,我去取。”盖尔达一边往楼梯上走一边心里打鼓,他们哪有名单?
“米娜。”盖尔达的声音突然在病房门口响起,病房里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
周满反应过来,赶紧去开门,“怎么了?”她拉开一条缝。
“你太聪明了米娜!”盖尔达惊呼,“但是你有传染病房的名单吗?”
“病例可以吗?”她将她伪造的病例拿了出来递给她。
盖尔达飞奔下楼。
“米娜,周?”警察翻看病例,发现全是一个医生的签名,“我记得她是外科部的。”
“是的,人手紧缺,她也负责隔离病房。”罗森堡医生低头解释,背后已经浸出冷汗。
“她可真是个人才。”警察冷笑一声,挥挥手带着部队离开了。
一瞬间,盖尔达急忙扶着身后的服务台才没有瘫倒,她太紧张了,为米娜的大胆而紧张,万一被发现,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
“奥托,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等他们反应过来,还会再来搜查。”病房里,周满说。
“万一发现你伪造病例,你也有危险。”
“我们要想办法转移。”罗森堡医生突然走进来,“米娜,我会联系红十字会,去瑞士。”
他走到窗边,蹲下身摸了摸艾琳的脑袋,“和米娜医生一起去瑞士好吗?”
“罗森堡医生......”艾琳仍不住哭了,其他小孩见状,也流下了眼泪。
周满突然就这么被安排了?
“我一定要去吗?”
“米娜,那些人知道了你的名字......”罗森堡医生转头说,“我想办法联系南方的红十字会,我们要做好准备。”
1941年9月30日,德军发动“台风行动”,目标莫斯科。
第七装甲师经过短暂的修整,配合集团军将苏联四个师围困在莫斯科郊外。他们用巨大的牺牲换来了短暂的胜利,本以为可以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今年苏联的冬天好像比往常来的更早。
“阿嚏!”汉斯裹紧小棉袄,胖乎乎的像个竖着的水桶,他在心里发出疑问:中国人的四肢是不会觉得冷吗?所以棉袄不用带袖子?可是他真得快要冻死了,恨不得把两条手臂也塞进去。
旁边的小士兵阿尔伯特哆嗦着羡慕,身上套了件俘虏身下剥下来的臭烘烘棉袄,风一个劲往里钻,他紧紧抱住汉斯的胳膊,在一起抱团取暖。不是说好圣诞节前就能回家吗?他们甚至连冬衣都没准备,寒冷与死亡让他感觉胜利无望,他想回家了,回家找妈妈。
卡尔坐在一边的废墟上,正在结束他兜里的最后一根烟,刺骨的北风将他吹得不得不眯起眼睛。因为太冷,他还是屈服于这件可笑的“防弹背心”,该死的,竟然如此合身。
十月中,大雨和泥泞阻止了他们冲锋的脚步,他们在维亚济马停留了将近一个月,路面结冰,装甲车辆根本无法前进,等他们赶到莫斯科,恐怕苏联人已经做好了反攻的准备。他的士兵在这里挨饿受冻,早已失去冲锋的勇气,下一战,他不认为德军可以取得预期的胜利。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滑稽的照片被他带来了前线,他举过脑袋看,不知道她在巴黎有没有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