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被推倒在地,她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一切都结束了。
卡尔半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能听到马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夫人……”盖尔达将马丁夫人紧紧抱住,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吉尔贝就死了。
士兵快速清理现场,汽车声相继远离,一切像没发生过,四周又重新回归黑暗。
周满被卡尔拥在怀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哭声却充斥着她的耳膜,嘶哑而悲怆。
“还好吗?”卡尔低头问怀里的周满,一动也不动,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这个结局,本身就在意料之中,然而一切都太快,快到常人无法反应,“卡尔。”她推开他,从地上站起来。
他垂眸凝视她,脸色苍白,眼底却看不出一丝情绪,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像一个虚弱且不堪一击的布偶。
周满像才回过神,抬头看他,和刚才用枪指着人时冷漠又凶狠的神情完全不一样,她有点恍惚,哪个才是卡尔?
马丁夫人被盖尔达搀扶着回了屋子,周满迈步朝洋房里去,她现在不适合去看她。
卡尔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今晚要不要去酒店住?”他两手握着腰间的皮带,抬头问正在上楼梯的周满。
“不用,我没事。你也早点休息。”她特别疲惫。
“嗯。”卡尔目送她回了房间,转身出去了。
周满一夜未眠,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地上的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窗户剩了个铁架子嵌在墙上,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
盖尔达红着双眼从门口进来。
“米娜。”她冲过来紧紧抱住周满。
“都结束了,盖尔达。”周满轻轻拍她的背。
她们在巴黎的生活仍要继续。
因为餐厅爆炸事件,大街上的巡逻越来越频繁,稍有不慎就会被带走问话,巴黎市民在高压下更加谨慎。
马丁夫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门,周满去看望过两回,曾经时髦美丽的马丁夫人变得颓然而苍老,周满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沉默地陪伴在她床边。
“对不起,米娜,他竟然做了这种事。”马丁夫人神色枯槁。
“我没有事,马丁夫人,请您振作起来。”
“谢谢,请给我一些时间,我想我需要花一点时间将这些痛苦的记忆遗忘。”
儿子死在自己面前,没有母亲不会发疯,她恐怕要用下半生的时间去修复,去遗忘。
自从那晚以后,周满再也没见过卡尔。时间进入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周满和奥托约好要去为那几个小鬼头订制冬衣。
“米娜,今天是停战纪念日。”奥托突然说起。
“嗯?”
“本来可以去凯旋门给无名战士墓献花。”
那看来今天是不可以了,“即使不能纪念,他们的英勇永存法兰西人民心中。”
“你说得对,自由法兰西之魂不死。”
大街上,很多犹太店铺都被贴上了标记,门可罗雀,想必生存艰难。奥托带着她去了一家隐秘的犹太裁缝店,因为生意很差,老板愿意给他们更多优惠。
“如果是冬衣的话,用棉絮做夹克会比普通大衣更暖和。”老板推销着店里的夹克棉袄。
确实很厚实,周满有点心动。他们没有足够的法郎,所以带了一些成人大衣来改小。
“暂时不用,他们一直在医院里,不出门好很多,先改旧衣。”奥托拒绝。
付过定金,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周满感觉今天的香榭丽舍大街和往常不太一样,多了很多年轻的学生,他们安静又缓慢地走在街道上,似乎在等待什么。虽然不见太阳,但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他们手里却拿着雨伞。
“会下雨吗?”周满轻声问。
“什么?”
奥托刚问完,巴黎圣母院敲响11点的钟声。周满猛抬头,大街上的学生突然冲向主街,他们将手里的雨伞打开,藏在雨伞里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周满随手抓了一张,是反Nazi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