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当周满出现在病房的时候,这些士兵看她的眼神就仿佛在看厉鬼,伤口开始隐隐作疼,能下地就要立刻出院,嘴里叫着,“前线需要我!”
她有了报复的快感,越发辣手无情。
周满连续几天都没见到吉尔贝,她也无力再去向马丁夫人询问。结果今天,周满和盖尔达用晚餐的时候,门被人敲响。看见门口的吉尔贝,周满吃了一惊。
“请问我方便进来坐坐吗?”
周满低头侧身。
“吉尔贝,你怎么来了?吃过晚餐了吗?”盖尔达热情询问。
“吃过了。今天我带了一些酒店的食物过来,希望你们不介意。”他将手里的纸包裹放在桌子上,扭头看一眼周满,她还是没什么表情。
“谢谢,怎么会介意。”
“米娜,最近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
“这几天我们没见你。”盖尔达说。
“酒店比较忙,最近我都住在那里。”
卡尔明明知道他是抵抗组织成员,却始终没有人来抓捕,就说明卡尔并没有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周满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她当然也希望事情就这样过去,但是看到吉尔贝再次出现,她就知道,他们的行动还没有停止。
“我记得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一名军官。”他突然开口。周满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说克莱斯特少校吗?他是一个好人,他帮助了我们。”盖尔达说。
周满看他一眼,不说话。
“这样啊。”
吉尔贝略坐一会就走了,期间,他向盖尔达询问了一些他们一路从英国到巴黎的事情。
“唔,还好米娜和克莱斯特少校相识,不然我们现在可到不了巴黎。”盖尔达这么说。
周满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忍不住出声打断,“盖尔达,很晚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吉尔贝和她们告别离开。
“盖尔达,我想,法国人应该不喜欢和德军有关的人。”
盖尔达讶异地望着她,“你的意思是……”
“和克莱斯特少校的关系,最好不要再说。”周满提醒她。
没过两天,马丁夫人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她想了想,没有拒绝。
“吉尔贝这几天都没空回来用餐,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得很,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马丁夫人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周满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现在物资艰难。
“酒店应该很忙吧?”
“哼,谁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停了停,看一眼周满,“你知道的,那些事情总是很危险。”
“马丁夫人?”
“我失去了丈夫,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希望再失去他。上回多谢你。”马丁夫人举起酒杯朝她敬酒。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周满喝一口红酒,“我很佩服他,他热爱自己的祖国并为之奋斗。”
“呵,米娜,热爱要以生命为代价,譬如他的父亲,法国由谁来执政又有什么所谓呢,作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他能平安。”马丁夫人拭去眼角的泪水,一个母亲最平凡的期望,就是儿女平安。
周满讲不出安慰的话,吉尔贝在为自己的使命而抗争,也许力量微乎其微,过程也不尽如人意,但是这种不屈正是如今的法国需要的,是消极的法国人民最后的希望,是法兰西的尊严。他们的所有行为,是对是错,都不容周满评说。
晚上,周满想着和马丁夫人的谈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直到半夜,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一阵汽车声,接着是齐整的军靴落地的声音。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外面的灯光已经全部点亮。
他们又来抓人了,这一次恐怕是有备而来,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周满正准备回去睡觉,突然听到“咣当”一声,然后是玻璃落地的稀里哗啦声。她又从床上弹起来,这个声音怎么像是从楼下传来的?这么近。
她急忙打开门去看,发现对面的盖尔达也醒了,正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两人无声对望一眼,匆匆下楼去。
“吉尔贝!”盖尔达率先看见窗边的人,惊呼出声,“怎么是你?”
吉尔贝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周满,突然笑了,“我想我无处可去,但我需要米娜帮我。”
那些人是来抓捕他的,“你可以选择藏起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周满说。
盖尔达吃惊地望着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没用的。”他苦笑,“我想马修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
他朝周满走近两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我帮不了你什么。”外面德国士兵的手电光在黑暗里无声闪烁,抓捕开始,吉尔贝的脸被光照亮,表情痛苦又挣扎。
“对不起,米娜。”周满突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吉尔贝居然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