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稳稳神,汉斯正站在沙发边朝她挤眉弄眼。
视线下移,套着军靴的长腿搭在矮机上,不用想,是卡尔的。她脑子空了一下,深呼吸,抬脚走到他面前。两个多月没见,他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嗨,听说你在波尔多驻军,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呵呵。”周满打了个招呼,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去哪里了?”声音听不出喜怒,蓝眼睛看也不看她。周满被他这种审犯人的架势吓到了。
“我、我出去跑步了!”脱口而出,鬼才会信的回答,周满现在只想敲晕自己。
“呵。”卡尔被气笑了。
今晚党/卫/军在乔治五世四季酒店举办社交宴会,居然混入了巴黎抵抗分子,不知道怎么带进来的枪,一名中校中弹死亡,一名上校被送医抢救。两名抵抗分子被当场射杀,还有一名侥幸逃脱,党/卫/军第三营一直追到十六区乔治大街发现他不见踪影,这条街上住的大部分都是德军军官,第三营不敢懈怠,随即下令封锁,地毯式搜索。
卡尔刚到巴黎就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赶了过来,谁知道洋房里一个鬼影也没有!他又立刻让人去科钦医院询问,得知宵禁前,她就已经返回。卡尔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她鬼鬼祟祟爬窗而入,现在又给他编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当他是傻子吗?
他将手中的烟按灭,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头,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卡尔,我今天去马丁夫人家了。”周满的脑子快速运转着,右手揪了揪衬衫下摆。
“哦?然后呢?”他不动声色抬眼看了一眼她的右手,听她继续编。
“马丁夫人身体不舒服,我去照顾她,我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都是士兵,不敢走正门,才,才……”周满的声音越来越低。
卡尔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周满心里打鼓,他知道她在撒谎,她也知道他知道她在撒谎,但总得有一个理由不是吗?
卡尔站起身来,两步走到周满面前,两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他微微俯身低头,“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立刻停止,我不保证我能从警察手里把你捞出来两次。”
汗湿的衬衫贴在背上,周满有点冷,“我没做什么。”她理直气壮,她是医生,她不可能看见了却不救治。
“那最好。”
卡尔从洋房里出来,正了正军帽,低头点烟。士兵从他面前走过,向他敬礼,他点点头,眼睛瞥向隔壁的花店。马丁夫人正站在门口,恭敬地将士兵送出门,她也看到了站在周满门前的卡尔,微笑点头致意,她相信周满。卡尔淡淡地挪开视线,几步走向轿车。
“查一下。”车里,卡尔望着窗外巡查的一队队士兵,显然毫无所获。
“是。”
周满一晚上没睡好,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卡尔临走前看她那一眼,他没有再问,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她好像又得罪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看了一眼吉尔贝,没有感染,挺好。
“昨晚谢谢你,米娜。”吉尔贝的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
周满朝他笑笑,“你恢复得不错,我不会多嘴。”她还是当什么也不知道比较好,也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乔治大街仍然有不少警察在巡逻,他们的查验也更加严格,对于拿不出身份证明的家伙会直接带走,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她自顾自地埋头往前走,自动屏蔽周围的一切。
周满没有忘记要带牛奶去给那几个小鬼头,中午,她出现在急诊病房的时候,几个小鬼开心地围着她又跳又鼓掌,让周满暂时忘记了烦恼。
“你没有休息好吗?”奥托问,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昨晚乔治大街突然来了很多德军,吵得我都没有睡好。”
“他们总是这样,一点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当在自己家里。”他骂了一句,“米娜,下回不用再带牛奶来了,那是你的配给额,我的腿已经好了,罗森堡医生安排我在医院里做一些杂活。”
“那真的很不错。”周满由衷地为他开心。有了工作就可以领取配给券,这样奥托就有了生活来源。
奥托的专业是光学,然而在医院里他只能做花草养护的工作,周满觉得挺大材小用的,不过奥托却很满足,对于犹太人来说,能找到一份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每天早上,周满一进办公室,总能看到花瓶里带着露水的鲜花,心情也好了很多。
乔治大街的搜捕持续了三天,大街上的市民战战兢兢不敢出门,然而警察还是抓走了不少人。周满没有再去看过吉尔贝,她内心很煎熬,她救人没有错,那些被抓走的人也没有错,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周满和盖尔达回到洋房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车,是卡尔的。周满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们进去的时候,卡尔正背对着,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书,显然是在等人。他听到声音,将书丢下,转过头来看她,冰蓝的眼睛好像看穿一切,周满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克莱斯特少校。”盖尔达恭敬地朝他打了个招呼,第六感让她觉得来者不善,于是给周满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转身上楼回房了。
周满努力扯了扯嘴角,“卡尔?”
“吉尔贝·马丁是乔治五世四季酒店的经理,你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话,周满脑子炸了,震惊地望着他。
“他这三天都没有去上班。”卡尔继续说。
“我不太清楚。”
“哼,你不太清楚?你不清楚却给他治疗?”卡尔冷笑,“如果他被抓了,你也会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