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同冰冷的刀锋,缓慢而坚决地撕裂了戈壁的夜幕。天地间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朦胧而缺乏暖意的灰蓝色。寒意达到了顶峰,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脆。
几乎在第一缕天光出现的瞬间,长明便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如同从未闭合过。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直的肩颈,推开了车门。
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让裹着军大衣蜷缩的沈知白猛地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过来。巴图也从浅眠中惊醒,搓着手跳下车,检查车辆和周围情况。
“夜里没情况吧?”巴图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沈知白摇了摇头,想起那声疑似引擎的微响,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或许真是错觉。
简单的冷水漱口,啃了几口冻得硬邦邦的压缩干粮,便是早餐。谁都没有多话,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寒冷彻骨的临时避难所。
巴图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越野车小心翼翼地驶出岩壁的庇护,重新暴露在广阔而荒凉的天地间。
“去最后一个坐标点。”沈知白的声音因干冷而有些嘶哑,他指着GPS屏幕上最终确定的位置,那是一片位于更深处、地图上标注为“流沙与雅丹混杂危险区域”的地带。
长明坐在后座,再次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并非休息,而是更深入地感应。与前两个坐标点不同,这一次,她几乎不需要刻意追寻,一种强烈而清晰的召唤感,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地从远方涌来,牵引着她的灵觉。那感觉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巨大的、沉寂的、等待被触动的能量源,与她在古镇地下感受到的类似,却更为磅礴。
车辆在越来越难行的地貌上挣扎前进,时常需要下车徒步勘察路线,甚至动手搬开拦路的碎石。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日头逐渐升高,温度回升,但所有人的心却越绷越紧。不仅因为目的地未知的危险,更因为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未曾真正离去。
下午三四点钟,一天中最容易令人疲惫松懈的时刻。越野车艰难地爬上一道巨大的沙梁。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感应的长明猛地睁开眼,脱口而出:“停车!”
巴图下意识猛踩刹车。
车未停稳,长明已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走上沙梁顶端,向前望去。
沈知白和巴图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前方不再是单调的戈壁沙丘,而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天外陨石撞击过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无数经过亿万年风蚀形成的、形态各异的暗红色雅丹地貌,如同一片沉默的巨石森林。而在那“石林”的最中央,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地面上似乎有着巨大而规整的人工刻痕,构成一个无比庞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盆地中心的复合图案!
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的风沙磨蚀,那图案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庄严与神秘。其核心结构,正是他们一路追寻的那个火焰符文的放大和极致演化!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这片死寂的盆地中央,竟然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沙生植物,甚至还有一小片扭曲却顽强的胡杨林,围绕着中心区域,形成了一圈违和的、病态般的绿意。
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攫取、束缚在了那里。
“就是这里……”长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极轻微的震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近目标的悸动,“力量的汇聚点……核心……”
沈知白被这宏大的史前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疯狂地拍摄照片。巴图则脸色发白,喃喃着一些当地表示禁忌和不祥的土语。
然而,长明的目光却越过了那惊人的景象,投向了盆地另一侧的边缘。她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只见在对面另一道沙梁上,如同等待已久的秃鹫,静静停着三辆熟悉的越野车。那个疤脸男正举着望远镜,清晰地对着他们这个方向。见他们发现,他甚至放下望远镜,隔空做了一个挑衅式的“挥手”动作。
他们果然一直跟着!而且似乎找到了更便捷的路径,抢先一步到达了对面的最佳观察位置!
“妈的!”沈知白忍不住骂了一句,心沉到了谷底。对方占据了地利,他们想要进入盆地中心,几乎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疤脸男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仿佛在欣赏掉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挣扎。
“怎么办?”沈知白看向长明,声音干涩。硬闯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众且可能有武器。
长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盆地中心那片巨大的图案,又看了看对面沙梁上的追兵。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千年来的生存本能和战斗经验在评估着局势。
直接冲突,胜负难料,且极易破坏中心区域可能存在的关键事物。
绕路?这片盆地广阔,对方居高临下,根本无法避开监视。
撤退?绝无可能。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异变陡生!
盆地中心那片巨大的图案,似乎因为他们的到来,或者因为某种天地间微妙的变化(或许是光照角度?或许是地磁波动?),其中一道主要的刻痕沟壑,竟突然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激活!
那光芒并不持久,一闪即逝,却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