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墓发掘现场已拉起了警戒线,工作人员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震后的紧张与忙碌。一处原本被标识为“疑似早期夯土”的区域边缘,地面赫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像是大地忽然睁开了一只漆黑的眼睛,向外散发着阴冷潮湿的土腥气。
“就是这里了。”沈知白指着那道裂缝,面色凝重,“刚才的震动导致原先加固的支护结构发生了轻微移位,露出了这个口子。初步探测,下面似乎是空的,结构很奇特,不像墓室。”
长明站在裂缝边缘,垂眸向下望去。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着她体内那沉寂了太久的力量。那股熟悉的、源自使命的微弱悸动,比刚才地震时感受到的更加清晰了些。
“我下去看看。”沈知白戴上头灯,准备系上安全绳。他的专业素养让他将勘探放在第一位。
“我和你一起。”长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知白动作一顿,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神却深邃坚定,仿佛对下方的黑暗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他想起昨夜那模糊一瞥的迅捷身影,心中疑虑更深,但此刻情况紧急,不是探究的时候。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下面情况不明,务必小心。”他递过一个备用头灯和一双手套。
长明默默接过戴上。动作间,沈知白注意到她的手指纤细却稳定有力,戴上粗布手套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丝毫迟疑或笨拙。
两人一前一后,借助绳索,小心地滑入那道狭窄的裂缝。
下滑不过数米,脚下便触到了实地。空间豁然开朗,一股浓重的、被封存了千百年的土石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渗入骨髓的阴冷。
头灯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处不大的石室,四壁并非汉墓常见的砖石结构,而是更为古拙的巨大青石垒砌,严丝合缝,工艺精湛。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那字体绝非汉代隶书,更为古老、繁复,透着一股苍茫的气息。
“这是……”沈知白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几乎是扑到石壁前,手指颤抖着虚抚过那些冰冷的刻痕,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这是……秦篆!而且是极为古老的变体!这石室,比上面的汉墓要早得多!”
他的头灯光柱贪婪地扫过那些文字,试图解读:“……祀……火……永……守……”他艰难地辨认着断续的字眼,眉头紧锁,“意思晦涩难懂,似乎与祭祀和某种守护有关……”
长明没有去看那些文字。从踏入这石室的第一步起,她的全部心神就被石室正中央的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石质灯台,造型古朴,线条简拙,顶端呈莲花托盏状,但盏内空空如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灯台通体漆黑,仿佛被火焰长久地灼烧熏燎过。
就是它。
那股微弱却持续呼唤着她的感应,正是源自这盏看似平凡无奇的石灯。
她一步步走向石灯,脚步在寂静的石室中发出轻微的回响。越靠近,那股感应就越强烈,体内那沉寂了太久的力量仿佛被逐渐唤醒,发出细微的嗡鸣。一些更加破碎、更加模糊的画面冲击着她的脑海——跳跃的火焰、虔诚的跪拜、巨大的阴影、还有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石灯。
“小心!”沈知白忽然低呼一声。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石室顶壁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方才地震造成的松动结构显然极不稳定,几块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紧接着,更大的一块夯土块从他们下来的那个裂缝口附近崩落,直直砸向正仰头查看的沈知白!
事发突然,沈知白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他侧前方的长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和角度骤然回转!她没有试图去推开他,而是直接抬臂,精准无比地格向了那块坠落的夯土块!
“砰!”
一声闷响。
夯土块被她的手臂硬生生撞偏了方向,砸落在旁边的空地上,碎裂开来,扬起一片尘土。
而长明,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有她格挡的那只手臂的衣袖上,沾染了些许泥土痕迹。
沈知白惊魂未定,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碎裂的土块,最后目光定格在她那看似纤细的手臂上。头灯的光线下,他能看到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