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很低,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没……没人……”他艰难地挣扎,徒劳无功。
那只手的力量加重了几分,他的脸因缺氧而涨红。
“为……为了那玉……”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听……听说值钱……”
长明审视着他眼中的恐惧与贪婪,判断这似乎只是常见的见财起意,与她真正要防范的那些更深层的威胁无关。但沈知白的出现,显然打破了某种平衡,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
她松开了手。
那人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看她的眼神如同见了最可怕的怪物。
“滚。”她只吐出一个字。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起昏迷的同伴,仓皇失措地撞开门,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长明站在原地,漠然地看了一眼被撞得晃动的门扉,以及地上掉落的那把匕首。她弯腰拾起匕首,指尖在冰冷的锋刃上轻轻一弹,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嗡鸣。
麻烦。虽然只是小麻烦,却是一个征兆。
她走到博古架前,拿起那枚秦半璜。冰凉的玉石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那断口处,似乎残留着两千多年前的某种悸动。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对面巷口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隔着一条窄巷,夜色朦胧,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定定地投向书舍这边。
是去而复返的贼人同伙?
还是……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微微一动,迅速向后退去,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长明握着半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不确定那人看到了多少。但无论是谁,今夜之事,恐怕难以轻易了结了。
夜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这古镇氛围格格不入的气息——不是尘土,不是雨水,而是一种……干净清冽的,类似于书卷和实验室清洗剂混合的味道。
长明缓缓蹙起了眉。
翌日,天气放晴。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湛蓝如镜,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忘川书舍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长明如常开门营业,仿佛昨夜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她仔细擦拭着博古架,将每一件物品归还原位,包括那枚秦半璜。她的动作依旧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当她的指尖再次拂过那冰凉的断玉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双惊骇的眼睛,以及巷口那个模糊的、迅速消失的人影。
那干净清冽的气息……会是他吗?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丝极淡的疑虑。若真是沈知白,他看到了多少?又想到了什么?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可不会有那般利落的身手。
临近中午,风铃轻响。
长明抬眸,看见沈知白推门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更显得身形挺拔,气质清隽。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坦然,与长明对视时,并无任何闪躲或异常。
“老板,叨扰了。”他笑着打招呼,仿佛只是寻常顾客,“昨日那枚半璜,我回去后越想越觉得意犹未尽,忍不住又想来看看。顺便……有些关于本地历史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他的态度自然得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长明心中那点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些。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颔首:“请便。”
沈知白果真又走到那博古架前,仔细端详那枚半璜,甚至还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看了看,神态专注而认真,与昨日并无二致。
“纹路虽然模糊,但这种独特的勾连云纹,确是秦早期官制玉器上常见的变体,多见于祭祀所用礼器……”他一边看,一边似是无意地低声说着,像是学术上的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长明听。
长明擦拭柜台的动作未停,仿佛并未在意他的话。
沈知白看了一会儿,放下放大镜,转而看向长明,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老板,实不相瞒,我正在参与附近那座汉墓的抢救性发掘工作。墓室保存情况不太好,出土了一些竹简,损毁严重,解读起来非常困难。其中部分竹简的内容,似乎涉及到一些秦汉之交的本地秘闻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