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周明？”

“因为他的血脉。”萧凛放下咖啡杯，“他是李守义的后人，体内流着守门人的血，最容易承接我的意识。”

林微忽然想起那个开车的老人，那个说“要等下一个循环”的李守义。所以守门人一族，真的世代传承着这个秘密。

“这次循环的目标是什么？”她问，“还是改变黑风谷的结局？”

萧凛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高楼大厦：“这次不一样。循环正在崩溃，如果不能在彻底崩溃前找到锚点并修复，所有被困在循环中的灵魂都会湮灭。”

包括赵青，包括那些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死去的将士，也包括萧凛自己。

“怎么修复？”

萧凛从风衣口袋取出那枚玉佩——雕着展翅鸿雁的那枚。阳光下，玉佩内部似乎有流光转动。

“需要三样东西：锚点头盔，守门人的血，和一个记得所有循环的人。”他看向林微，“最后一样，就是你。”

回市区的车上，萧凛——或者说有着萧凛意识的周明身体——渐渐显露出不适。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

“晕车？”林微问。

萧凛苦笑：“这个身体...不太适应移动的铁盒子。”

林微想起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他策马奔驰的英姿。千年时空转换，连战神也要面对晕车的窘迫。

她让司机靠边停车，买来晕车药和矿泉水。萧凛吞下药片时表情纠结，像是吃不惯这种现代药剂。

“下次循环...”他下意识说，随即顿住，摇摇头，“没有下次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林微心上。是啊，这是第一千次循环，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先去了数字档案馆。周明的同事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姐”很好奇，但都被萧凛用周明式的清爽笑容糊弄过去。

“需要调取所有关于南朝墓葬的扫描数据。”萧凛——暂且称他为周明——对同事说，“我表姐是考古所的，来做课题研究。”

林微配合地拿出工作证。在等待数据调取时，她低声问：“你到底能维持这个样子多久？”

萧凛正在笨拙地使用鼠标，闻言动作一顿：“不确定。意识与身体的融合并不稳定，可能会突然切换。”

“切换成真正的周明？”

“或者彻底消失。”他语气平静，“如果循环完全崩溃的话。”

数据调取需要时间，他们决定先回西山小院。路上，萧凛对现代的一切都表现出好奇。他盯着地铁线路图看了很久，对智能手机的触屏操作显得笨拙又惊奇。

“比潜水艇还有意思。”他评价道，还记得林微在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给他讲过的现代发明。

林微教他使用手机拍照。他对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拍了几张，最后镜头却转向她。

“做什么？”林微下意识挡脸。

“记录。”萧凛看着屏幕中的她，眼神恍惚了一瞬，“这次循环的一切，都可能随时消失。”

回到小院时，银杏叶落了一地。萧凛站在树下，仰头看光秃的枝桠：“和记忆里一样。”

“你来过这里？”

“在第三百六十二次循环中，这里是个驿亭。”他伸手抚摸树干，“我在这里等过军报。”

林微想起碳十四检测显示这棵树至少有五百年树龄。所以循环的影响，早已渗透到现实世界中。

夜里，林微整理床铺给萧凛休息，自己准备睡沙发。他却摇头：“我不需要睡眠。这个身体会休息，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

于是两人对坐灯下，一个翻阅扫描数据，一个擦拭那枚玉佩。

“为什么选择现在开始循环？”林微突然问，“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萧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因为锚点即将彻底崩溃。头盔内的能量核心——也就是我的执念——已经无法支撑更多循环了。”

他放下玉佩，目光投向窗外夜色：“而且，我感觉到守门人一族的血脉正在淡去。周明可能是最后一个了。”

林微想起开车老人说的话——“我老了，走不动了”。所以不是不想等，而是不能再等了。

凌晨时分，数据终于传完。萧凛——用着周明的身体——熟练操作电脑，调出三维建模。头盔内部的星图清晰显现，北斗七星指向陕西某处。

“黑风谷？”林微问。

萧凛摇头，放大图像：“更精确的位置，是谷底的一处洞穴。第三百次循环中，我在那里设过临时指挥所。”

他切换页面，调出卫星地图。现代的黑风谷景区全景呈现，谷底确实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

“需要去那里。”萧凛指着那个点，“锚点的核心就在那里。”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萧凛关掉电脑，“但在那之前，需要做些准备。”

他列出清单：罗盘、桃木钉、朱砂、还有...周明的血。

“守门人的血是钥匙。”他解释，“否则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林微看着清单，心头涌上不安：“取血会对周明...对你现在的身体有伤害吗？”

萧凛笑了笑：“不用担心。循环结束后，这个身体会恢复正常，不会有任何记忆。”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