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周明一直在看书——《南朝军事地理考》。中途接了个电话,他说:“放心吧爷爷,肯定找到那地方。”
林微坐在隔排,心慢慢沉下去。所以周明不是萧凛,可能是李守义的后人?
黑风谷景区,周明果然去了那个山坳。他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后开始挖掘。
林微忍不住现身:“你在做什么?”
周明吓一跳,随即笑道:“林博士?好巧啊。我来做田野调查。”
他脚边放着金属探测器,显然不是普通调查。
“找这个?”林微亮出手机照片——是那块“萧惊鸿埋骨处”的碑。
周明脸色变了变,最终叹气:“果然瞒不过您。是我爷爷临终嘱咐,说这里有祖上留下的东西。”
“你爷爷是李守义?”
“您怎么知道?”周明惊讶,“我爷爷叫李守义,去年刚过世。”
林微想起那个开车接她的老人。所以循环真的结束了,连守门人都已逝去。
“你找什么?”她问。
周明从包里取出旧笔记本:“爷爷说,底下有封信,是祖上嘱咐交给有缘人的。”
挖掘很顺利。碑下半米处有个铁盒,与林微在茶肆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盒里没有信,只有一块玉佩——雕着展翅的鸿雁,与萧凛那枚如出一辙。
周明大失所望:“就这个?爷爷说得那么重要...”
林微却接过玉佩。触手瞬间,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一千次循环,正式开始。”
周明突然晃了晃,眼神变得迷茫:“林博士?我们怎么在这里...”
他忘了之前的一切。
回北京的高铁上,周明一直在睡。林微握着那枚玉佩,看窗外景色飞逝。
手机震动,是库管发来的消息:“林博士,那头盔又出怪事了——内侧突然出现新刻字!”
照片放大,清晰可见一行新刻的小字:
“林微:这次换我来找你。”
落款画了只展翅的鸿雁。
列车穿过隧道,黑暗笼罩车厢的瞬间,林微仿佛看见对面玻璃窗上映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玄甲玄盔,眉眼冷峻。
她猛地回头,座位空无一人。只有周明迷迷糊糊醒来:“快到站了?”
玉佩在掌心发烫,像是某种心跳。
走出车站时,秋风卷起落叶。有人站在出口处,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身,推了推眼镜,笑容清爽:“林博士,又见面了。”
是周明,又不是周明。那双眼睛里的神采,让她想起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的某个秋日。
他伸出手,掌心一道梅花状的疤痕清晰可见。
“重新认识一下,”他说,“我叫萧凛,字惊鸿。这次循环,请多指教。”
远处,一群鸿雁正飞过城市上空。
而循环,才刚刚开始。
北京站的人潮裹挟着林微向前,而她的双脚却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萧凛——或者说顶着周明皮囊的萧凛——就站在三米开外,黑色风衣的下摆被秋风吹得翻飞。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真正的周明身上显得斯文,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协调的违和感,仿佛一个习惯了佩剑的人突然要适应现代服饰。
“林博士?”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是周明的,语调却是萧凛特有的低沉,“不认得我了?”
林微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她一步步走近,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住,仰头直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将军,”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淹没在车站广播里,“这次循环又开始了?”
萧凛——暂且称他为萧凛——唇角微扬,那是林微熟悉的笑,带着历经千帆的疲惫:“看来上次循环留给你的记忆很完整。”他抬手,露出掌心那道梅花状的疤痕,“连这个都记得。”
林微的目光落在那疤痕上。第二百三十七次循环留下的印记,跨越千年时光,此刻清晰地印在一个现代年轻人的掌心上。
“周明呢?”她问,“你...取代了他?”
“不完全是。”萧凛示意她往外走,“边走边说。”
站前广场上,秋阳正好。萧凛买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尝尝,这个时代的茶。”
林微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她看着萧凛笨拙地撕开糖包,将砂糖倒进咖啡,动作生疏得像个刚学会自理的孩子。
“所以,”她试探着问,“你是萧凛,但身体是周明的?”
萧凛搅拌着咖啡,勺子和杯壁碰撞出清脆声响:“更准确说,我是萧凛的意识,暂时借用了这个身体。”他抬眼看向她,“循环的力量在衰弱,已经无法支撑我完全重塑身体。”
林微想起头盔内侧那行新刻的字——“这次换我来找你”。所以这次循环,主动的人变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