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如同无数条毒蛇,在这数十年的每一个寂静时刻,反复啃噬着他的神魂。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悔恨,一日复一日地沉淀、发酵,最终腐蚀了他的一切,只留下一具行走于世间的、名为“凌绝”的空壳。
赎罪?
如何赎?
向谁赎?
她连一丝魂魄,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干净利落地带走了所有,也彻底断绝了他任何形式的弥补的可能。
他只能这样活着。像一把出了鞘却再也找不到目标的剑,漫无目的地飘零,斩妖,除魔,做着看似“正确”的事,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一切早已失去了意义。
篝火跳跃了一下,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他松开手,低头凝视着掌中的小瓷瓶。瓶身光滑,却仿佛映不出他此刻麻木的面容,只倒映出跳跃的火光,如同当年忘忧谷木屋里,那盏温暖却短暂的油灯。
他鬼使神差地,将瓷瓶缓缓凑近唇边。
仿佛里面还装着能缓解一切痛苦的灵露,仿佛只要饮下,就能回到那个雾气弥漫的山谷,回到一切错误尚未发生的最初。
瓶口碰触到干裂的嘴唇。
只有冰冷的、空无一物的触感。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洞和酸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那是一种比刀剑加身更甚千百倍的痛苦,源于灵魂最深处的荒芜与绝望。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许久许久。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用干燥的唇瓣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瓶口,如同一个无声的、绝望的吻,印刻在永不可及的过去。
然后,他缓缓放下瓷瓶,紧紧攥在手心,重新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并不存在的苦药,也咽下了所有翻涌欲出的、早已流干的情绪。
夜还很长。
余生也是。
唯有掌心那一点冰冷的瓷蚀,如同最沉默的墓碑,刻着谁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破庙之外,寒风依旧,吹过荒芜的原野,吹不散漫漫长夜,也吹不暖一颗早已烬灭成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