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没事吧?”
“那邪物呢?”
“她……她怎么了?”
凌绝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怀中之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震撼的一幕——那决绝的清叱,那焚邪的灵光,那推开他时纤细却坚定的手臂……
以及,在那赤金色光芒最盛、邪气被逼退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她那双紧闭的眼角旁,肌肤下隐隐浮现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赤金色叶脉般的纹路。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特征。
那是……妖纹?
尽管一闪即逝,但随着她力量的爆发和极度的虚弱,那隐藏至深的本质,终于再也无法完全掩盖!
狰容已露,真相如同被撕裂的锦缎,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所有的怀疑、猜测、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果然非人。
凌绝的手臂僵硬着,抱着怀里这具冰冷、脆弱、却蕴含着可怕力量并且欺骗了他的身躯,心中百味杂陈,如同翻江倒海。
震惊、愤怒、被欺骗的耻辱、对她伤势的担忧、还有那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因她舍身爆发而产生的巨大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凝固在他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师弟们和那些惶恐不安的镇民,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将她……带走。”
祠堂内的死寂被凌绝那句冰冷的命令打破。
“将她……带走。”
两个字,如同冰锥砸落在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瞬间冻结了所有刚刚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
弟子们愣住了,尤其是凌霄,瞪大了眼睛看着凌绝,又看看他怀中那个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女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师兄?你说什么?带走她?她刚刚才……”
他才刚刚亲眼目睹那震撼的一幕,那纯净强大的灵光驱散邪祟,救众人于危难。即便心中仍有疑虑,但这一刻,救命之恩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
凌绝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赤蘅那张苍白如纸、沾满血迹的脸上。她的睫毛安静地阖着,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爆发耗尽了所有生机。揽着她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轻和冷,像抱着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冰炭同炉,煎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她刚刚做了什么。他知道她是为了保护众人,更是为了……保护他。那推开他、决然迎上的身影,那声清叱,那焚邪的灵光,此刻如同烙铁,烫在他的神魂深处。
可他也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妖纹!那绝非人类的力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师门铁律,血淋淋的教训,无数同道的尸骨,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压过了那片刻的动摇与震撼。
她是妖。她隐瞒身份,潜伏于此。她救人是真,但其目的为何?那邪修为何紧追不舍?这一切是否都是更大的阴谋?
他不能赌。不敢赌。
身为凌家继承人,捉妖师的职责高于一切个人情感。他必须将她控制起来,查明真相!这是最“正确”、最“稳妥”的做法。
“她身份可疑,与此次邪疫脱不了干系。”凌绝的声音冷硬得如同淬火的钢铁,刻意忽略心底那丝尖锐的刺痛,像是在对弟子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需带回去仔细审问,查明原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凌霄脸上,带着首席弟子不容置疑的威严:“执行命令。”
凌霄接触到师兄那冰冷彻骨、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所有到嘴边的质疑和不解都被生生堵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是,师兄。”
他挥手示意,两名弟子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从凌绝手中接过了昏迷不醒的赤蘅。他们的动作算不上粗暴,却也绝无多少小心,带着对“可疑妖物”本能的戒备和疏远。
赤蘅毫无知觉地被架起,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墨发披散,更显得那张脸小得可怜,了无生气。
凌绝的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唇和紧闭的眼上停留了一瞬,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即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血气和闷痛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