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镇民们顿时骚动起来,看看道士,又看看脸色苍白的赤蘅,目光中充满了恐惧、猜疑和摇摆不定。
赤蘅站起身,面对着指责,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因消耗过度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涩然道:“我并未害人。此毒特殊,需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怕是等吸干了他们的魂魄再图吧!”道士咄咄逼人,手中已捏起了一张符箓。
人群中的恐惧被点燃,开始有人跟着叫嚷:“滚出去!妖女!”“离开我们镇子!”
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向她掷去。
赤蘅下意识地闭眼侧头,那石子却并未落到她身上。
一道墨色身影倏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宽大的袖袍一挥,将那石子轻易拂开。
凌绝面沉如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道士和骚动的人群,最后落在身前女子单薄而隐忍的背上。
“玄门凌家在此,何事喧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凛然威压,瞬间镇住了场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身后的赤蘅。她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挺拔冷硬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那道士看清凌绝的服饰和气息,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忙躬身道:“原来是凌家高人!贫道失敬。此女形迹可疑,身带异气,恐与此次瘟疫有关,贫道正欲将其拿下审问!”
凌绝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道士,冷冷道:“证据何在?仅凭罗盘异动和猜测,便可定罪?”
“这……”道士一时语塞。
凌绝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面带恐惧又隐含希冀的镇民,最后落回道士身上:“邪疫当前,不思救治百姓,反而在此煽动人心,是何道理?”
他话音一顿,感受到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心中烦乱更甚,却依旧冷声道:“此人……我认得。是否与瘟疫有关,凌某自会查证。在此之前,谁若再敢无故动手——”
他的指尖掠过剑柄,剑气微吐,寒意凛冽。
“休怪凌某剑下无情。”
祠堂内一片死寂。
雾锁重疫,人心惶惶。而他的出现,如同投入浑浊泥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也将他自己,再次拉回了与她纠缠的漩涡中心。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突然出现的凌绝身上。墨衣凛冽,剑气未消,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将方才所有的喧嚣与恶意强行压下。
那中年道士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凌家之名,在玄门中意味着绝对的权威和力量,绝非他这等散修可以招惹。他悻悻地收起罗盘和符箓,退后两步,眼神却仍不甘地在凌绝身后的赤蘅身上打转。
周围的镇民更是噤若寒蝉,脸上交织着对凌绝的敬畏、对瘟疫的恐惧以及对赤蘅仍未消散的猜疑。那几个掷石子的,早已缩回人群,不敢抬头。
赤蘅怔怔地望着眼前宽厚的背影。他比她高出许多,完全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墨色的衣料上沾染了尘世的风霜和一丝清苦的药草味——那是她方才捣药时沾染上的吗?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震惊、茫然、一丝荒谬的庆幸,还有更深的不安……种种情绪翻涌而上,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帮她?他不是应该……最怀疑她的人吗?
凌绝没有回头看她。他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灼得他背脊微微发僵。他自己也说不清方才为何要站出来。是看不惯那道士煽风点火?是不屑于对一介弱质女流群起攻之?还是……仅仅因为,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无助与坚韧,像一根细刺,扎了他一下?
他压下心头烦躁,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邪疫肆虐,当务之急是救治百姓,查明源头,而非内讧猜忌。”他声音沉肃,带着命令的口吻,“此地由凌家接管,闲杂人等,退开。”
人群在他的威压下,不由自主地缓缓散开,却仍远远围着,窃窃私语。
凌绝这才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赤蘅脸上。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汗珠,覆面的粗布更显得那双眼睛大而清澈,此刻正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