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一桩紧急传讯打破了凌家短暂的平静。

距忘忧谷百里之外的清河镇，爆发了诡异的瘟疫。患者初时高热惊厥，继而陷入昏睡，梦境混乱恐怖，精气神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不过三五日便形销骨立，药石罔效。更令人不安的是，患者身上会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的、与那魇猿同源却更为阴晦的邪气。

“又是梦魇之术？”凌绝的师叔凌昊面色凝重，“且范围如此之广，绝非寻常小妖所能为。”

凌绝主动请缨。于公，此事可能与先前魇猿有关，他责无旁贷；于私……清河镇，离那忘忧谷并不远。

他带着一队弟子日夜兼程赶赴清河镇。尚未踏入镇子，一股压抑绝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镇门处设置了简陋的关卡，几个面黄肌瘦的乡勇守着，脸上带着恐惧和麻木。镇内死气沉沉，偶有哭声传来，也很快被压抑下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若有似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晦暗气息。

凌绝眉头紧锁，这邪气，比预想中更为棘手。

他们径直去了镇中病情最严重的区域。破败的屋舍内，躺满了奄奄一息的病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如同被抽干了精魄。凌绝尝试用清心符咒，符光没入患者体内，却如泥牛入海，只能暂时驱散一丝阴霾，那盘踞在识海深处的邪毒根源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息道。是镇上唯一的老大夫，此刻也满面愁容，眼中布满血丝，“各种方子都试过了，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瘟疫……是邪祟，是诅咒啊！”

凌绝心情沉重。这邪毒刁钻无比，直接侵蚀生灵本源，寻常符箓丹药难以根除。

就在他凝神探查一名孩童的病情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巷口一闪而过的素色衣角。

那颜色……那身影……

凌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豁然起身，对身旁弟子匆匆交代一句“看好此地”，便快步朝着那巷口追去。

巷子狭窄阴暗，弥漫着污浊的气息。那身影走得并不快，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处聚集了大量病患的废弃祠堂。

凌绝悄然跟上，隐在祠堂外的断墙后，向内望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是一窒。

果然是她！

辛夷。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墨发简单挽起，面上覆着一方浸过药汁的粗布，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眉眼。此刻，她正蹲在一个不停抽搐、呓语连连的妇人身边，纤细的手指搭在妇人污浊的手腕上，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纯净灵力。

她竟真的在这里！而且，在偷偷救治病人！

凌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复杂难言。她不怕死吗？这里邪气如此之重，一旦沾染……

只见赤蘅凝神感知片刻，从随身的药篓里取出几株草药，又拿出一个小巧的药钵快速捣碎，然后取出清水——凌绝看得分明，那清水倒入药钵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似是融入了什么。

她小心地将药汁喂入妇人口中。不过片刻，那妇人剧烈的抽搐竟然缓缓平息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痛苦的神色减轻了不少，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些。

周围几个尚能活动的病患家属见状，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纷纷围拢过来，低声哀求着：“辛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姑娘行行好，再看看我娘吧……”

赤蘅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点头，依次查看，重复着类似的动作。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般救治对她消耗极大。

凌绝看得心神震动。她用的分明不是凡俗医术！那融入水中的金芒是什么？她的灵力为何能克制这诡异的邪毒？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从祠堂外传来。

“就是她！那个用妖术的女人！”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

只见几个镇民簇拥着一个穿着道袍、手持罗盘、面色倨傲的中年道士闯了进来。那道士一进来，罗盘便指针乱晃，他立刻指向赤蘅，厉声道：“妖气！果然有妖气！就是你这妖女在此散布瘟疫，又假意救治，实则是为了吸取他们的生魂修炼！”

“胡说！辛姑娘是好人！”一个被赤蘅救治过的老汉试图辩解。

“好人？”道士冷笑，“那为何经她手的人，病情虽缓，身上却仍带邪气？分明是欲擒故纵！尔等愚民，竟被妖物所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