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杂碎。”邵冬生啐道。
“那你呢?”她话锋陡然锐利,“他们复活你,又复活了多少次?”
“三次。”这一次,回答得迅速而笃定,没有邵冬生预想中的迟疑或回避。
邵冬生深吸一口气:“我依然不信这世上有真正的‘复活’。但现在,我该如何称呼你?寂然?赵海?还是别的什么?”
“随你。叫我段正也行。”
“段正”二字如惊雷炸响,劈得邵冬生脑中一片空白。
“……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杂碎。”
“冬生。”
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久到记忆里的轮廓都开始模糊。可此刻,它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温和,说着世界上最可怕的话:
“把饕餮,交给我。”
【这就是他一定要我一个人进入这幻术的原因。】邵冬生急促的喘着气,双手捏的紧紧的“既然已经复活了,还需要饕餮做什么?”
“我想再试一次。”那声音轻轻笑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而且,那东西本就是我的。不过是暂时交由你师父保管罢了。可惜……他似乎不太愿意还给我。”
“你们既然有自己的手段,为何还要将那些邪法教给旁人?”邵冬生试图多套些话,这人看起来并不介意透露。
他果然不以为意,甚至换回了最初那种平板无波的声音:“他们来求,我便给。各取所需,很公平。”
“南家呢?与他们何干?”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掺进一丝类似无奈的情绪:“那是第二次用的身体。那具身体的原主,神志不太清醒,似乎极为憎恶自己的女儿,一时失控下了手。”声音又变了,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嗓,带着种刻意伪装的慈和,“南心那孩子是个好的,留下她,我很高兴。”听得人脊背发寒。
“常初柔呢?”邵冬生急问。
那声音陡然变得不耐:“你的时间拖得够久了,把饕餮交出来。”
【他在回避……他认识初柔姐。】
邵冬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谁会把这等要紧物件随身带着?”
“你会。”段正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知道你在等什么。若非绿腰那群废物迟迟造不出,我何必来寻你。”
话音未落,邵冬生周身骤然浮现出数只半透明的手!瞬息之间便探入她身上所有的暗袋,在腰间内侧、袖筒靠肩处,两枚温润的印章被轻而易举地取了出来。
“有人来找你了。”段正的声音笑笑。
“嗒。”
手中的书滑落在地。
“你怎么还在这儿?单雨都回来了!”玉万珰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门板“砰”地撞上门后之人,“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你怎么躲这儿看书。”他忙伸手去扶,目光却瞥见地上摊开的书册。
邵冬生脑中一片混沌,只凭着本能喃喃:“带,带我回房……”
“你怎么了?”玉万珰这才发觉她神色不对,一把将人揽住。触手只觉她身体发软,气息微弱。他心头一紧,不敢耽搁,打横抱起她便冲出门去。
尚未走到房间,怀中之人已彻底失去了意识。玉万珰将人轻轻放倒在榻上,转身便狂奔去寻仲子瑜。
“怎么一落单就出事!”万盼夏急得在两张病榻间打转,“干脆往后拿根绳子把大家都拴在一块儿算了!”
她不过去烧了壶水,回来便见常初柔情况急转直下,此刻正痛苦地辗转哭喊,指甲已将手腕抓得血肉模糊。单雨只能先上前按住她,防止她伤及自身。而另一边的邵冬生却安静得可怕,面色苍白如纸,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仲子瑜掰开邵冬生的眼睑仔细检视:“是心神耗损过剧,脉象虽弱,却只需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玉万珰却不敢放心:“万一她和初柔姐一样,是陷在幻术里呢?”
“两人脉象截然不同,岂可一概而论。”仲子瑜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拔开塞子,在邵冬生鼻下轻轻晃了晃,一股清冽宁神的香气弥散开来,“且等等,两柱香后,她应当就会醒。”
“什么叫‘应当’?”
仲子瑜试图甩开玉万珰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行医惯常的说法罢了!说顺口了!”他随后走到常初柔榻边,面色凝重,“她的情形,我却束手无策。这类幻术迷心之症,我以往从未接触过。”榻上之人脸色已隐隐透出青灰。
“娄大人还未归来,还能有什么法子?”
“昨日她不是安稳了许多?”单雨忽然道,“当时是如何做的?”
万盼夏摇头:“方才试过了,不管用。莫非是我讲得不够生动?”她想起昨日邵冬生绘声绘色、连说带比划的模样。
“讲故事?”单雨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之人,“你来。”是仲子瑜。
万盼夏也立刻望向他:“对啊!你写话本子……”话未说完,便被单雨一把捂住了嘴。
仲子瑜脸色黑了黑,眼下却容不得他犹豫推拒。他走到常初柔榻边坐下,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始讲述。万盼夏殷勤地递上温水。随着故事渐入佳境,常初柔剧烈起伏的胸膛竟真的慢慢平复下来,紧蹙的眉尖也舒展了些许。
三人见状,同时松了口气。
单雨悄然退出,来到邵冬生房中。玉万珰闷头坐在床前,背影透着一股沉郁。
“你生气了?”单雨上前,这人实在太好懂。
玉万珰没应声,只伸手替邵冬生掖了掖被角。
单雨抿抿唇“对不住,将才就应该来这里的。”
“你不应该对我说,”玉万珰心中堵得慌,“不过现下她睡着,就算不来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