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第一次见韩萧露出这样的神色,竟也觉着新鲜。
他没给坐着的人发表意见的机会,直接弯腰,抓过韩萧搭在膝盖上的手腕,把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韩萧被来人拉着往酒吧外走也没反抗,行尸走肉一样被秦远山拖了出去。
秦远山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一路上,韩萧一言不发,安静的靠在椅背上,脸朝向窗外,眼中毫无焦点。好像在看夜景,又好像在看别的,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秦远山几次停下等红灯时撇头看他,那个人都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别着脸,不和秦远山讲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车里的两人刚刚吵了架。
一直把人领上楼,进到秦远山的房间,韩萧被按在床头坐好。
“你老实坐着,等我一会儿。”
韩萧很乖,真的没动。
秦远山抱着医药箱走回来,侧身坐到韩萧旁边。
“脸,转过来我看看。”
闻言,韩萧微微侧头。
左脸颊眼尾以下两厘米的位置,被划了一道一指长的血檩子。
秦远山边用酒精棉球替他消毒,边暗讽:“段宇凡是打架太废改用挠的吗?”
韩萧说话了:“是他中指上的戒指划到的。”
“右手?”
“嗯。”
秦远山冷笑:“故意用带着戒指的手,巴不得你毁容。”
韩萧说:“他现在才是那个爹妈都认不出来的。”
秦远山处理着伤口,动作轻柔,讲话却犀利的很。
“我当他段宇凡有多大本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右手中指带个戒指就让他招摇成这样,真这么能耐倒是把戒指带到左手上去。”
右手中指表热恋,而左手中指表订婚。
韩萧垂眸:“很长一段时间,宋和都不会再考虑结婚的。”
秦远山也懂:“宋和承认了段宇凡做自己的恋人,可也就止于此。”
“是啊,可惜那个傻叉一点都看不明白,以为把人弄到手便是长长久久了。就像池尚行说的,守好恋人,安安分分过日子,那才是他段宇凡最正确的选择。”
秦远山睨他:“你看上去还挺替他惋惜?”
韩萧嗤之以鼻:“就那个败类,是死是活都和我无关,嘶——”
“疼了?”秦远山手下动作顿住,“我再轻一点。”
说着,探身轻轻吹了一下。
脸颊拂过阵清爽的风,却倏地把韩萧的脸吹的滚烫。他视线闪躲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人,可又忍不住想去窥探秦远山此刻的表情。
那么温柔的一只手,那么亲和的口吻,简直和韩萧印象中的秦远山大相径庭。
韩萧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投了过去,就见身旁的男人正认真的帮他处理着伤口,神情专注。
韩萧看的出神,炙热的视线引起了秦远山的注意。他眸光一移,二人眼神交汇在一起。
韩萧心惊,迅速避开了视线。胸口紧绷绷,连带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他的反应秦远山尽收眼底,但他没说什么,继续涂着药。
贴好创可贴,秦远山把医药箱放到床头柜上。
韩萧有点好奇,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贴着的正方形创可贴,撇起嘴。
“跟块膏药似的。”
秦远山打量。
“之后如果人问,你就说把脸给扭了。”
“滚。”韩萧浑浑噩噩的回骂。
他斜靠向床头,又听见秦远山询问。
“还有其他地方伤到吗?”
“没有。”
“手呢?段宇凡的脸被你揍成那样,手疼吗?”
“不疼。”
秦远山盯了他一会儿。
“韩萧,你喝多了以后真安静。”
韩萧蹙眉:“啥?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很吵?”
秦远山唇角一弯,勾出一个好看的笑。
这个该死的笑,韩萧吃不消,索性扭头不看。
秦远山启唇:“跟我说说吧,今天为什么和段宇凡打架?”
韩萧当即纠正:“不是打架,是单方面揍他!”
“好好好,那为什么打他?”
韩萧顿了顿:“没有‘为什么’,他欠揍,该打。”
秦远山默了两秒,又问:“你把人打成那样,只是因为他欠揍?”
“是呀,他不做人,哥哥教他做人。”
“那如果当时我没有及时拦住你,你知道你那一下很可能真把他打残吗?”
“谁让他嘴脏心烂。”
“他都讲了什么脏话,把你惹成那样?”
“都说是脏话了,听了会脏耳朵,你别听。”
韩萧不知道,他轻飘飘的几句话都暗暗戳进了秦远山的心里。
男人稍稍探身凑近,压低声音:“所以,到底为什么打他?”
韩萧垂眸,死不改口:“我看那个败类不顺眼很久了,早就想打他。”
秦远山叹气:“都喝成这样了,嘴还这么硬。”
然后“嘴硬的鸭子”一动不动坐着,不搭话了。
秦远山拗脾气上来,也是个不肯罢休的。
“韩萧,我再问一次,为什么打他?”
韩萧被问烦了,声音里带着火气:“都说是我看他不顺眼,想打就打了,秦远山你听不懂吗?唔!”
韩萧的埋怨声被突然压过来的男人狠狠堵回了嘴里。
秦远山俯身吻住韩萧那两瓣不怎么听话的薄唇,用力吮了两下。
韩萧猝不及防被索吻,整个人都很茫然。
这时,碾着他唇的秦远山稍稍放开了些力道,唇瓣似有似无的磨蹭在韩萧的嘴巴上。
他含混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性感。
他说:“嘴这么硬,真想把它撬开。”
下一秒,男人便积极投身于实践。充满侵略性的舌不容拒绝的顶开韩萧的齿关,长驱直入。韩萧本就头脑昏沉,无力反抗,只得被迫迎合。
就这样,两条舌在韩萧的口腔中疯狂拉扯交缠。渐渐的,秦远山霸道侵略的吻让韩萧陷了进去,不知不觉手臂勾上了面前人的脖子。
许久后,秦远山自韩萧口中退出,抵着他的额头,哑着嗓子问:“韩萧,为什么打他?说实话。”
韩萧就败了,只是语气很是不服。
“因为你!满意了吗?”
得到了想听的答案,秦远山再没了顾虑,他低头把韩萧柔软的薄唇重新含进嘴里。
将心事和盘托出的韩萧同样没有了束缚,二话不说启唇回吻。
这个吻绵长而忘情,呼吸、心跳以至于理智都渐渐开始失控。
秦远山滚烫的手沿着韩萧背脊完美的曲线,不轻不重勾勒描摹。
韩萧大脑被一只勾魂的手勾的七荤八素,一团浆糊。
一股火气直往小腹上蹿。
韩萧受不住,猛的推开。
“秦远山,我喝多了,你别碰我!”
秦远山深深凝视着他,口中应道:“好,不碰你。”
男人的温柔令韩萧溺毙。
手,当真停了下来,没有了动作。
秦远山偏头,二人再次吻住,浓烈的酒气在彼此口腔中蔓延扩散。
韩萧抗拒不了,他必须承认,和秦远山接吻让他愉快,身心沉沦,舒服到大脑都会停滞。意识渐渐飘远,就这么被温和细腻的海浪推着,韩萧成了一条搁浅的鱼。
他把发沉的头一歪,扎进了秦远山温暖的颈窝。
“我好累,秦远山,你不要弄我了。。。”
随后,耳畔传来轻笑:“嗯,困就睡吧。”
秦远山把手搭在韩萧的背上,不带情|欲的轻轻抚过他微微弯下的背脊,仿佛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不时还会温柔的拍上两下。
肩膀上的韩萧昏昏沉沉,嘴巴里细弱蚊蝇的呢喃着什么。
秦远山把头低了低,仔细去听。
他说的是:“你再陪我会儿吧。”
秦远山笑了:“我陪着你,哪都不去。”
不出片刻,韩萧睡着了。
秦远山揽着人的背又抱了一会儿,确定他已经睡沉,这才缓缓错身,把人平放在床上,又帮他脱去外衣,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秦远山没走,坐在床边目不转睛注视着床上的人。
“韩萧,你赢了,我输了。”秦远山喃喃自语,“这回我彻彻底底的输了。”
他轻柔的掀起男人额前碎发,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秦远山俯身,在那右侧眉梢上方的位置,深情落了一个吻。
第二日清晨,韩萧自头痛中醒来。清醒的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裂了。
想出声,可嗓子像火烧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
韩萧心里暗骂,宿醉真是要人命。
他挣扎着撩起眼皮,看到了秦远山的房间。
昨晚发生的事,依稀记得。
神智回归正常后,韩萧的头就更疼了。
这时他感受到了身边传来的熟悉气息。韩萧侧头,发现了躺在床铺另一头的秦远山。
秦远山此时正面向韩萧侧躺在床上,双目轻合,呼吸均匀,安静沉稳,真真是一张极美的睡颜。
韩萧静静端详着,神奇的是,内心居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不惊讶,不慌张,更不会排斥。
韩萧收回视线,仰面盯着天花板。
昨晚是秦远山阻止了他,把他带回家,给他上药,跟他接吻。
是了,他们昨天又吻到了一处去。而且这次,是秦远山主动吻了上来。
秦远山吻人很凶,不留余地。可昨晚的吻,韩萧感受到的只有温柔。
秦远山给的那个吻,他喜欢。
韩萧紧抿的薄唇微微耸动,似乎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回味。
那个强势、执拗、霸道,又夹带着温情与珍重的吻,令韩萧的心迷失了。
但是,韩萧是个胆小鬼,他不想也不敢打破现下二人的关系。
说白了,他怕,他怕他们连朋友都做不得。
他怕失去。
最终,他选择了逃避。
秦远山起床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香。
他走过去,看到韩萧正在做早饭。
男人的脸色不是很好,想必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
“韩萧,”秦远山唤他,“你身子不难受吗?谁让你爬起来做饭的?”
韩萧神色如常的看过来,讲话时声音略带沙哑:“头疼,胃疼,嗓子疼,你说我难不难受?”
“难受还做这些?”
韩萧笑:“难受也得吃饭啊,不吃不是更难受?难道指望你吗?你又不会。”
秦远山无言以对了,他走过去帮忙拿餐具。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去买,老老实实躺着休息不好吗?”
“买的哪有做的健康。粥好了,端上去吧。”韩萧使唤人。
秦远山听话的开始盛粥。
“如果太难受,就吃点药。”
“一看你就不懂养生,这种时候需要的是食疗,吃药没用。”
“你真没事?”秦远山不放心。
“没事没事,别婆婆妈妈,去吃饭。”韩萧把人从厨房里推了出来。
“我去洗漱一下,你先吃。”
“快去快去。”
稀松平常的谈话结束,秦远山走去卫生间,却莫名觉得怪异。
韩萧的态度如此自然平和,这样不对劲。
按理说,昨晚的事他应该没有断片儿,都记得。发生了那么多事,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这正常吗?
不说别的,秦远山昨天那么强硬的跟他索吻,难道他也没有任何话想说吗?
等秦远山打理好自己返回餐厅,韩萧已经在喝粥了。
秦远山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煮蛋剥皮。又夹了两片培根。最后往碗里放了几块小咸菜。
全程,对面的韩萧都保持安静。
秦远山放下筷子,声音郑重:“韩萧。”
韩萧仰头把碗里的粥全部扒拉进嘴里。
“我吃饱了。”
秦远山被他打断,旋即问:“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去补觉。”
“这两天,你就待在我这里别出去了。”
“为什么?”
“段宇凡那边。。。”
不等秦远山说下文,韩萧插话。
“那个畜生是死是活,不用管。他如果咽不下这口气,想报复,我等着。”
“这事到此为止吧。”秦远山发话。
“我不。”
韩萧就是要让段宇凡不好过,他没想着把人打一顿就结束。
“我说,到此为止了。”秦远山的声音变得严肃下来。
韩萧一愣,忽又想起,这件事秦远山才算是受害者,他有权决定此事的后续处理。而韩萧,不过是个旁人。
想到此,韩萧沉默了。
既然当事人选择了不再追究,他也就没资格说别的了。
这时,秦远山又道:“段宇凡那边我去处理,放心,我会让他把嘴闭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过这句话,韩萧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哦,好吧。”
韩萧头疼的厉害,起身打算回主卧休息。
“你要出面解决,那我就不管了。反正人打完我爽了,你去擦屁股吧!我再去睡会。”
秦远山也早习惯这个甩手掌柜,他坐在原处看着韩萧的背影。
“等会,”秦远山忽的喊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韩萧的背明显一僵,他停步却不敢回头。
不等秦远山说下文,茶几上手机响了起来。韩萧快速拿起递到秦远山面前,笑的特别假:“秦总,还是先忙工作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啥都没有挣钱重要!”
秦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后接过了手机。
直到人离开,韩萧才敢长舒一口气。他默默踱回主卧,爬进被窝里躺好。被子上全是秦远山的气息,韩萧嗅着,把脸埋了进去,没多久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