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被他反将一军,刚要回嘴,韩萧干脆利落的跃上了他的背。
秦远山怕他摔了,下意识扶住。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把人背到了背上。
韩萧坏事得逞的笑了两声,揽着身下人脖子,说什么也不肯再放手。
“秦远山,你背我回家呗!”
秦远山黑线:“你家离这十七公里。”
“那你背我走两步。”韩萧用小腿轻轻踢了下秦远山的腿。
秦远山就跟那给了鞭子的驴似的,真就往前走去。
韩萧闭着眼睛趴在秦远山宽厚的背上,好不自在。
“从小到大,我只要是出行都是在车上。小时候看见被家长背在背上的小朋友,我可羡慕了。”他突然侧过脸,贴在男人耳边讲话,“秦远山,你是第一个背我的人,原来被人背着是这种感觉。”
秦远山问:“好玩吗?韩大少。”
“嘿嘿嘿,”韩萧的笑里带上了倦意,“新奇的体验,可以再来。”
“你还想再来?”秦远山的声音里隐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韩萧一点也不在乎,他兀自问道:“我重吗?”
“不算重,也就跟猪一个样。”
“唔,老秦你背过猪?”
“是啊,我背过你。”
对话到此,两人陷入短暂的安静。
秦远山背着韩萧,缓缓的迈着步子。不知走了多远,秦远山忽的想起了些往事。
“我爸还在世时,有一次他带我去公园玩,遇上了雷阵雨。天说变就变,大风刮的人睁不开眼。我爸就把我背在背上,跟即将来临的大雨赛跑。我害怕自己掉下去,用手死死勒着他的脖子。他拼命的往家跑,上气不接下气。我听着他有出无进的喘气声,就问‘爸爸,你要死了吗’,他回答说‘是啊,爸爸要死了,要被你勒死了’。”
韩萧听着这段儿时回忆,忍不住低笑,笑着笑着,他不笑了。
男人细弱蚊蝇的自秦远山耳畔问了一个问题:“秦远山,你会想他吗?”
秦远山脚下步子一缓,随后恢复常态。他说:“会啊,现在就在想。”
韩萧揽着身下人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些,似调侃似认真的讲话:“你看,你已经可以稳稳的背着他人前行了,叔叔现在肯定特开心。”
秦远山露出一个浅笑:“我爸要是看见我被人当驴使,他老人家应该开心不到哪儿去。”
秦远山的这句话并没有得来回应。他把背上的人托了托,侧目察看。
“韩萧?”
结果那个没心没肺的已经趴在背上睡着了。
第二日,韩萧被自己的闹铃声唤醒。他半睡半醒中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熟练的关掉闹钟,翻身打算睡个回笼觉。
迷糊中,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被子,身下的床铺,都有些陌生。男人睁开睡眼,映入视线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我靠!这是哪儿?”
韩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大脑开始疯狂搜索昨晚的记忆。
昨晚在池尚行的酒吧他确实喝了不少。把池尚行喝趴下以后,韩萧和秦远山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谈。后来离开酒吧,酒劲儿上头,他就趴在秦远山背上,那个男人好像还把他背了起来。
回忆至此,韩萧扯了扯头发,表情绝望。
“你这是以为我把你卖了?”
背后传来秦远山的声音。
韩萧猛的回头,看见秦远山一身家居服,悠哉悠哉的靠在门边。
韩萧先是一惊,紧接着松了一口气。
他试探着问:“你这是把我捎你家来了?”
“不然呢?”秦远山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趴在我背上睡成了头死猪,怎么叫也不醒。我又没有你家钥匙,只能把你背回我这里。”
闻言,饶是韩萧这样脸大心大的,也多少觉得不好意思。
他滴溜溜的下了床:“那个,老秦。。。”
刚要说些客套话聊表谢意,出了被窝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件陌生的睡衣。
韩萧忽的把双手捂在胸前,贱兮兮的目光投向秦远山。
“你还帮我换了衣服??”
秦远山真想一个白眼翻过去,他面无表情的说:“那是回来以后我把你喊醒,你自己换上的。”
“哦。。。”韩萧老实了。
秦远山睥睨着他:“还有要问的吗?”
韩萧摇摇头。
“那就起床做饭去吧。”
“啊??”
秦远山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我等你半天了,快点吧。”
“啊??!!”
“啊什么啊?你一个寄人篱下的,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吗?”
韩萧一口气堵在了胸中。
“哒哒哒哒。。。”
韩萧生无可恋的站在案板前切着菜,仿佛手里切的不是小葱,而是秦远山的手指。
秦远山好整以暇的坐在餐桌前等着早饭,时不时还要催一催。
“还没好吗?起这么晚,害我要迟到了。”
韩萧举起菜刀:“你行你上啊!”
“我不会。”秦远山心安理得的回答。
二十分钟后,韩萧把早饭端到了餐桌上。
两个三明治,一碟小菜,两碗蛋花汤。
用餐期间,两人没再拌嘴,安静吃饭。吃的差不多时,韩萧忽然问:“今天咸淡可以吗?”
秦远山喝光碗里的汤,开口道:“可以再淡一点。”
“还咸吗?我都特意少放盐了。”
“不过很好吃。”秦远山对于韩萧的厨艺似乎从不吝惜赞美之词。
韩萧被夸奖,有些得意:“我韩大厨是谁,跟着我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有兴趣应聘一下做饭阿姨吗?”
“你见过长这么帅的‘阿姨’吗?干嘛,秦总缺厨子?”
“嗯,确实缺一个。”
韩萧轻狂一笑:“说说,年薪多少?奖金多少?要是比阿兰少,没商量。”
秦远山觑着他:“阿兰又是你哪位相好?”
“滚!阿兰是Seul l’amour的法国主厨!”
秦远山隐笑:“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说的跟我同意了似的。”
秦远山停止了接话,起身收拾碗筷。
韩萧走到屋里换衣服。等再出来,秦远山已经整理好一切,两人准备一起出门。
站在玄关,韩萧冷不丁问:“下周三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
秦远山表情怪异:“为什么突然请客?”
“废话多,到底行不行?”
“明天我出差,下周三晚上回来。还是改天吧。”
“不行,就周三。”韩萧坚持。
秦远山很不解:“非要周三吗?周三我不能确定具体回来的时间,要看当天的路况,也许会很晚。”
“没事,我等你。”
“你等我,饭店可不等,人家打烊了怎么办?”
“我在你家等你,”韩萧伸出手,“备用钥匙给我留一把。”
秦远山无语:“你倒是不客气。”
“你使唤我给你做饭时,客气了吗?”
秦远山不再说别的,转身从鞋柜抽屉里取出了一把钥匙,递给韩萧。
韩萧接过,笑的不怀好意:“这么放心?秦总就不怕在屋子里被我发现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秦远山停下开门的动作,回过头瞅身后人。
“还能比韩少屋里的秘密多?温总的那盒小玩具,不是在你手里了吗?”
韩萧差点被口水噎死,他极力澄清:“别胡说八道,我把那盒子带下船是因为,总不能把这么堆东西留在咱俩住过的房间里吧!”
秦远山推门出去,韩萧紧跟其后。
“你看,我把它拿走,知道这事的算上温总拢共就仨人。如果留那儿,这事能让一船的人知道了去!到时还指不定编排成什么样呢!”
“哦,韩少原是要名声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那是我心大。但我也没变态到,自己给自己制造丑闻的地步。”
“丑闻?”秦远山不轻不重睨他。
韩萧咂咂嘴:“没别的意思,和我们玉树临风的秦总待在一起,不丑,不丑。”
秦远山懒得找他贫嘴,率先上了车。韩萧拽开车门坐在了副驾位置上。
“不过,提起这事我就闹心。那天从船上下来,也没来及顾上处理掉,结果碰上我妈来找我。我把这茬都给忘了,还带着她参观屋子。”
秦远山挂挡的动作顿住。
“阿姨。。。看到了?”
“唉。。。”韩萧靠在椅背上,眼神哀怨,“她现在坚信,她儿已经欲求不满到了病态的地步!”
秦远山突然很想笑,他努力忍住:“就没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秦远山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解释?”韩萧倏地从椅子上坐起来,“说这是朋友送的?送过来给咱俩解闷玩儿的?不对,等等,咱俩??”
韩萧猛的倒吸凉气,整个人跟触电了一样。他张大嘴巴,一脸惊恐。
秦远山开着车,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老秦。。。”韩萧阴恻恻的盯上对面人,“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牛皮纸盒上,写的是咱俩人的名字!!!”
秦远山:“。。。。。。”
那天送韩母回家,女人坐在后座上望着他的眼神,秦远山现在想起来觉得格外微妙。
从车上下来,韩萧心里一团乱,浑浑噩噩进了华生。
刚进门,助理姜鑫迎过来。
“韩总,宋总来了。”
韩萧微愣:“宋商?”
“对,有一会儿了,在办公室等您。”
“知道了。”
韩萧敛起情绪,恢复常态。
他不疾不徐的上楼,一进办公室就闻到了一股高档男士香水的味道。
韩萧对气味很敏感,他不喜香水味,更是从不用香水。不觉对面前人生了几分不满。
宋商双腿交叠,端正的坐在沙发上。看见韩萧进门也没起身,只客气的打招呼。
“韩少,好久不见。”
韩萧客套疏远的回应:“宋大少爷这么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莅临我这里?”
宋商职业的笑容里散发着冷漠与强硬的气势,他启唇,声音浑厚低沉:“自打你我两家结束联姻以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看到韩少气色不错,想来生活顺心,我也就放心了。”
韩萧坐在了离男人最远的沙发上,即便宋商身上的香水味已经快要让他闻吐了,却还要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宋总没什么好担心,解除联姻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子还要照常过不是吗?”
“是啊,你我两家这么深的交情,我当然不担心什么。这件事,宋和的决定实在令人遗憾,我们宋家也是始料未及。”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我并不想牵涉两个家庭。不论我们二人做出什么决定,都希望旁人不要过分干涉。”
宋商眯起眼,表情莫测:“事到如今,韩少还要帮宋和讲话吗?”
“没什么帮不帮的,我只是在表达我自己的想法。”
“好,既然这样,我也和韩少说件事吧!”宋商喝了一口茶,幽幽道,“宋和已脱离宋家,今后的所作所为都与宋家再无半点关系。”
韩萧震惊,他倏地抬眼:“宋家断绝了和宋和的关系?”
“不是宋家断的,是那小子自愿的。段宇凡这个人,韩少肯定不陌生吧?他选择了段宇凡,于宋家而言是不能容忍的。我母亲绝不会答应这样的事。于是他便主动提出自愿脱离宋家,放弃一切。”
韩萧默然,他知道宋和爱那个男人,可他还是小瞧了宋和对段宇凡的感情。
心情多少有些波动,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若爱一个人,爱到甘愿放弃所有,只为成全彼此的心意。这何尝不是一种伟大呢?
见韩萧出神,宋商又道:“我这个弟弟呀,实在是太蠢了,或者说我的两个弟弟都够蠢。”
韩萧眉头一跳,他已经预见宋商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宋加”的名字就出现了。
“宋加那小子等了韩少许多年,这事韩少应该是知道的。”
“所以呢?”韩萧声音冷了几分。
宋商神情平淡:“宋加还是小孩子心性,做事说话常常没什么分寸。如果他给你找了些麻烦,希望看在我这个做哥哥的面子上,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不会的,宋总不要多想。”
“那就好,”宋商探手拿过几份文件,“来说说正事吧,我今天来是想和韩少商谈一下宋韩两家的合作。”
韩萧接过文件,仔细翻阅。除了几项常年合作的项目外,还有几份没有见过的。
宋商解释:“老项目的投资,韩总可有什么异议?”
“没有,这些项目照常进行就好。毕竟牵涉到父辈的合作,规矩都按照我父亲他们当时的要求来,我没有意见。”
“那么新项目,韩总可以再了解一下。”
“不用了,”韩萧把文件放回桌子上,“华生暂时没有投资新项目的打算。宋总给的这几份企划,确实前景不错。但是半年前,华生投资入股了辰升钢铁,重工的研发生产不是小数目。公司将大笔资产都投在了里面,很难再周转出资金投资其他项目。宋总多担待。”
宋商眸光一沉,客气笑了。
“这样,那真是有些遗憾。”
辰升钢铁的投资,宋商是知道的。早在韩萧和宋和还未离婚时,韩萧就向他提出过两家合作入股。当时,宋商评估风险和收益后,并不看好这个项目。于是按下了此事,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韩萧离婚后,自然不会再找宋家合作,只是想不到愿意和他共同投资入股、承担风险的,会是秦氏集团。更加让他想不到的,辰升当真在二人手中打开了市场,两家公司因此获得巨额收益。
再观宋韩的合作,自父辈开始发展到今日,也只能带来些保守稳健的收益,对于宋商这种野心勃勃的资本家来说,根本填不饱肚子。
当初宋韩两家联姻时,宋商还可借韩家做自己最大助力。现在没了韩家,宋商的许多盘算都不能再作数。
从华生出来,宋商表情阴鸷到极点。
宋和那个贱货,天天只知道用屁股想着男人,居然敢擅作主张和韩萧一刀两断,坏了宋家好事。
野种,就是野种!
宋加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除了像个疯子一样在家里发脾气,他还会干点什么?勾|引个男人都不会,蠢货!
宋商边阴狠狠的在心里咒骂边上了自己的车。
等在车上的司机见自家老板返回,当即汇报:“宋总,我看到刚刚送韩总来上班的,是秦氏集团的总裁。”
宋商一顿:“你看清了?”
“嗯,绝对不会错,就是秦总的车。”
宋商危险的半眯起眼:“看样子,宋加没说错,那二人果然有染。”
两个曾经爱宋和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人,现在是怎样?被宋和抛弃后,躲在角落彼此舔舐伤口,互相抚慰吗?
真他妈恶心!
“宋总,您不是打算找韩总谈合作吗?”
“韩家可以弃了。”
宋商拿起车里的湿巾,开始里里外外的擦手,擦了一遍又一遍。
“在此之前,我要先会会秦氏那位优秀的总裁大人。”
司机道:“秦氏总裁秦远山,听说做事狠、手腕硬,不像韩总那么好说话。”
“放心,我不会出面。你的行车记录仪刚才应该把那两个人拍下来了吧?”
“是的。”
“发给宋加,等逮到机会,让那个废物替我们去跟秦远山玩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