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很简单哦!”梦子把鱼食罐塞进快斗那只没被露桉控制的手里,引导他看向鱼缸,“你看,它游过来了,是不是在等你?你只需要,”她比划着,“用指尖捏一点点,撒在水面上就好。这是建立信任的关键一步!快斗亲手喂的食物,它一定会喜欢的!”
快斗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罐子,又看看鱼缸。小金鱼似乎真的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摆动着尾巴朝玻璃缸壁靠近,嘴巴一张一合。这个动作在快斗的恐惧滤镜下,依旧带着点“未知的索求”意味,让他指尖发凉。
“我……”他试图找借口,“我没喂过,不知道量……”
“没关系!我教你!”梦子热情洋溢,完全无视他的退缩,“来,打开盖子,像我这样……”她用自己的手做示范,捏起根本不存在的“鱼食”。
而身后的露桉,感受到快斗下意识的抗拒和身体重心的后移,扣住他手腕的力道极其专业地微微调整,既不会弄疼他,也彻底杜绝了他后撤的可能性。她依旧维持着那副“艾莲”式的平静口吻,进行“战术指导”:
“辅助指令:喂食协议。目标生物处于友好待机状态。建议执行者进行低风险接触。投喂行为有助于建立正向关联,降低目标‘沙丁鱼’(指快斗)的应激激素水平。行动倒计时:五、四……”
她竟然开始倒数了!用那种执行爆破任务般的严肃语气!
前有梦子闪闪发亮的期待眼神和打开的鱼食罐,后有露桉不容置疑的“战术倒数”,快斗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额头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三、二……”
在露桉数到“一”的前一刻,快斗终于一咬牙,像是下了赴死(略显夸张)的决心。他用微微发颤的手指,艰难地拧开鱼食罐的盖子,学着梦子刚才的比划,用指尖捻起几粒微小的、红色的颗粒。
他僵硬地伸出手臂,悬在鱼缸水面上方。小金鱼似乎感应到了食物,更加积极地游近水面,嘴巴开合得更快了。
“对对!就是这样!轻轻撒下去!”梦子在一旁小声鼓励,比他还紧张。
快斗屏住呼吸,指尖一松。
几粒细小的鱼食飘然落下,在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小金鱼立刻灵活地摆尾上前,精准地啜食,圆眼睛似乎还朝快斗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许是错觉)。
完成了!
快斗像完成了一个高难度魔术,迅速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鱼食微妙的触感。预期的可怕事情并没有发生。没有鱼跳出来咬他,水也没有突然变成怪物。只有一条小鱼在安静地吃他投下的食物。
梦子立刻欢呼起来,鲨鱼尾巴都快甩到天上去了:“成功!快斗你做到了!太棒了!你看,它吃了!它接受你的食物了!”
露桉也适时地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用她那独特的“报告体”总结道:“喂食协议执行完毕。目标生物反应良好,友好度+10。执行者‘沙丁鱼’生命体征平稳,初步判断,‘脱敏疗法’互动模块达成预期效果。”
快斗看着鱼缸里继续悠然游动、偶尔去寻觅剩余食物的小金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心中那股强烈的抵触和恐惧,仿佛随着那几粒鱼食的落下,也被悄然稀释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成就感?还有对梦子这离谱却又无比用心计划的复杂感触。
“怎么样?”梦子凑近,从鲨鱼头套里露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是不是感觉,它其实也没那么吓人?甚至……有点可爱?”
快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充满期待的笑脸,又瞥了一眼那条此刻显得无比“无辜”的小金鱼,最后目光扫过一旁虽然换上了奇装异服、但依旧站姿笔挺、仿佛随时准备执行下一个“离谱指令”的露桉。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认命的、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弧度。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被“双鲨”守护、充满了荒诞与爱意的和室里,那条橙红色的小鱼,似乎暂时从“恐惧之源”的名单上,悄悄滑落了一位。
而这场漫长而奇特的“脱敏治疗”,显然,还远未结束。
——
距离那场“双鲨护法”下的喂食初体验,又平静(至少表面如此)地过去了几天。小金鱼在梦子窗台的圆形小鱼缸里安居乐业,快斗进出梦子房间时,虽仍会下意识地避免视线直接接触那个“橙红色小点”,但至少不再有夺门而逃的冲动了。梦子将此视为“治疗计划”第三阶段的重大胜利,并开始策划下一步。
一个阳光晴好的午后,梦子观察着鱼缸,忽然严肃地皱起眉,转向正在旁边看书(刻意背对鱼缸)的快斗。
“快斗,‘小小橙’(她给金鱼起的名字)的家需要维护了。”
快斗从书页上抬起眼,有种不祥的预感:“……维护?”
“对呀!”梦子指着鱼缸,一副专家口吻,“你看,水有点浑了,底部还有它的小小‘嗯嗯’(指排泄物)。为了‘小小橙’的健康,我们需要给它换干净的水!这是负责任的饲主必须做的!”
快斗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书“啪”地合上,身体往后靠了靠:“这个……我觉得可以请露桉或者……”
“不行!”梦子斩钉截铁,眼睛闪闪发亮,“这可是巩固疗效、深化信任的绝佳机会!‘亲手为它创造清洁环境’,这种正向关联比喂食强十倍!而且,”她凑近,笑得像只小狐狸,“工具我都准备好啦,超简单的!”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干净的小水盆、一个小渔网(塑料的,网眼细密)、一根用于吸除底部脏物的软管(简易换水器),和一桶提前晾晒过的清水。
“看,专业吧?”梦子把工具一一摆开,“第一步,用这个把小‘嗯嗯’吸走。第二步,用渔网请‘小小橙’暂时到小水盆里做客。第三步,清洗鱼缸。第四步,倒进新水。第五步,请‘小小橙’回家!全程,由黑羽快斗先生主理,我,佐仓梦子,和我的特别顾问……”她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和室的门无声滑开。露桉已经站在那里,身上依旧是那套蓝白战斗女仆装,鲨鱼尾巴安静垂在身后。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随时可以执行任何指令,无论是泡茶还是协助进行离谱的“鱼类脱敏治疗”。
“维多利亚家政特殊环境维护顾问,已就位。” 露桉平静地开口,目光落在快斗身上,“检测到目标容器生态指数轻微下降,建议执行‘水域更新协议’。执行者指定:‘沙丁鱼’(指快斗)。本顾问将提供流程支持与安全保障。”
快斗看着这阵容——兴致勃勃的主治医师“鲨鱼梦子”,和一脸“这是正经工作”的武力顾问“鲨鱼妹露桉”——知道反抗是徒劳的。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鱼缸边。
第一步,吸脏物。快斗拿起那根细软的塑料管,手指有些僵硬。他需要将一端伸入缸底,另一端用嘴吸一下(或用配套的小吸球)启动虹吸,将脏水吸入接水的桶里。这个动作意味着他的脸要靠近鱼缸,手要伸进水里——尽管是工具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水光晃动,“小小橙”好奇地游近管子。快斗的手抖了一下。
“别怕!它以为这是新玩具!”梦子在旁边小声打气。
露桉则冷静分析:“目标生物好奇度上升,攻击性为零。虹吸启动不会对其造成物理影响。建议执行者保持呼吸平稳。”
在双重“语音辅助”下,快斗完成了第一步。看着脏水被吸走,清水注入一部分,他竟莫名其妙有了一丝……清理的成就感?
第二步,捞鱼。这是最大的挑战。快斗拿起那个小得可怜的塑料渔网,手心的汗几乎要让它打滑。他需要将渔网沉入水中,引导(或追逐)小鱼进去,然后把它捞起来,转移到旁边的水盆。
“小小橙”似乎感觉到了“巨网”降临,灵活地闪避。快斗笨拙地尝试了几次,不是捞空,就是差点把鱼缸里的装饰小石子舀起来。水花随着他的动作溅出少许,凉意沾湿了他的手指和袖口。每次水花溅起或鱼尾擦过网边,他都像被轻微电击一样缩一下。
梦子紧张地握紧了鲨鱼鳍手套,不敢大声指点,生怕吓到鱼或快斗。
露桉则在一旁进行“实况解说”:“目标生物机动性评级:B级。执行者捕捞精度需提升。当前水流扰动在安全范围内。请注意,目标生物表皮脆弱,接触需轻柔。”
终于,在一次小心翼翼的围堵后,“小小橙”游进了渔网。快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极其缓慢、平稳地将网抬起。小鱼在网中轻轻扑腾,水珠顺着网眼滴落。那一瞬间,快斗几乎能透过网纱感觉到小鱼细微的挣扎力道,冰凉、滑腻、充满生命感。强烈的异样感让他手臂肌肉绷紧,但他奇迹般地没有松手,而是以堪比拆弹的谨慎,将渔网倾斜,让小鱼滑入早已备好清水的水盆中。
“成功了!!!”梦子几乎要跳起来,鲨鱼尾巴狂甩。
露桉微微颔首:“生物转移协议完成。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最难的关卡渡过,后面的清洗鱼缸、注入新水都显得轻松了许多。快斗甚至能稍微分心,注意到阳光下水盆里“小小橙”悠然摆尾的样子。最后一步,将鱼请回新家。快斗再次拿起渔网,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谨慎,却少了些恐慌,多了点“熟能生巧”的意味。
当“小小橙”重新回到洁净明亮的水中,欢快地巡游起来时,快斗放下渔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自己微微湿润的指尖和袖口,又看看鱼缸里那抹鲜活的橙红。
没有预想中的崩溃或持续不适。只有完成一项艰难任务后的虚脱,以及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结感?他刚才,亲手为这个小生命更换了环境。
“太棒了快斗!你做到了!你是个合格的‘临时鱼爸爸’了!”梦子扑上来抱住他,鲨鱼头套蹭着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骄傲。
露桉也走上前,进行最终评估:“‘水域更新协议’全程执行完毕。执行者操作符合安全规范,最终生物状态良好。根据数据记录,执行者本次接触的恐惧应激峰值较首次喂食时下降约37%。判定:脱敏疗法进展显著。”
快斗听着露桉一本正经的“数据报告”,感受着梦子怀抱的温暖,再看向鱼缸。那条叫做“小小橙”的金鱼,似乎也朝他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一下。
他仍然不能说喜欢鱼,甚至触碰水的凉意和想象中的滑腻感仍会让他不适。
但似乎,那份曾经庞大的、足以让他瞬间僵硬的恐惧,已经被梦子用这种胡闹又执着的方式,撬开了一丝缝隙。阳光得以照入,映出的不只是阴影,还有那条小鱼真实的、无害的、甚至有点依赖于他的模样。
他伸手,回抱了一下身上还套着滑稽鲨鱼睡衣的梦子,无奈又纵容地低声道:
“这下……你满意了吧,‘治疗师’小姐?”
梦子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笑声闷闷地传来:
“嗯!超级满意!不过……下次换水,还是你来哦!我们说好了!”
快斗闭上眼,苦笑。
好吧。
看来这场甜蜜的“折磨”,真的是一场持久战了。
而他,似乎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至少,为了她脸上此刻灿烂的笑容,他觉得,偶尔湿一湿袖口,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了。
——
午后的佐仓宅邸,原本弥漫着宁静雅致的气息。阳光透过和室的纸门,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梦子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完美的佐仓家大小姐式微笑,应对着来访的贵族好友——玛格丽特·冯·埃森伯格。这位来自欧洲古老家族的小姐,与梦子曾在国际贵族女子学院同窗,以优雅、高傲以及对“珍贵事物”(包括活物)的独特品味著称。
快斗作为“备受大小姐青睐的友人”,也被要求在场作陪。他坐在稍远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台——那里,鱼缸中的“小小橙”正在阳光下水草间惬意穿行。经过几次“治疗”,他已经能相对平静地容忍它的存在了,只要不靠得太近。
玛格丽特小姐正用她那带着些许异国腔调的日语,饶有兴致地谈论着她最新的“收藏”:“……哦,亲爱的梦子,你是没见到,它的毛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眼睛是琥珀色的宝石,举止间带着古老森林的优雅与野性。我简直为它着迷,这次来日本短住,实在舍不得分离,便也一并带来了。”
梦子保持着微笑,心里却隐约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这位朋友口中的“珍贵收藏”,从古董花瓶到稀有兰花,范围极广,且通常都伴随着强烈的占有欲和展示欲。
就在这时,玛格丽特身后那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老年女仆,轻轻拉开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异常精致的藤编提篮的盖子。
一团毛茸茸的、银灰色带着黑色斑纹的小东西,悄无声息地从篮子里探出头来。那是一只血统极为纯正的俄罗斯蓝猫,体型修长,肌肉线条流畅,披着一层短而浓密、泛着银蓝光泽的皮毛。它有一双的确如同琥珀般的、略显冷淡的大眼睛,耳朵尖而直立。它先是慵懒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姿态高傲,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梦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快斗的背脊一下子挺直了。
就连侍立在一旁、如同背景板般的露桉,绿色的眼眸也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视线迅速在猫、鱼缸和自家大小姐之间快速移动,身体进入了某种微妙的戒备状态。
“它叫‘叶卡捷琳娜’,”玛格丽特优雅地伸出手,那猫便轻盈地跃上她的膝头,任由主人抚摸,“一个小女王,不是吗?”
话音刚落,“叶卡捷琳娜”似乎对主人的膝头失去了兴趣。它轻盈地跳到铺着榻榻米的地板上,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安静而警惕的步伐,开始探索这个充满陌生气味的新环境。它的鼻子微微抽动,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室内的陈设。
然后,它的动作停住了。
头颅转向窗台的方向。
耳朵警觉地向前竖起。
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缝。
那里,鱼缸里,一抹正在移动的、亮眼的橙红色,在阳光和水波的折射下,如同最诱人的信号灯,瞬间抓住了这只“小女王”全部的本能注意力。
“糟了!”梦子心中警铃大作,几乎要惊呼出声。
快斗也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他比梦子更清楚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那种紧张气氛。他想站起来做点什么,但身体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危机和对“鱼”相关场景的残余不适而有些僵硬。
露桉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向窗台方向移动了半步,计算着拦截路径。
但猫的动作更快!
“叶卡捷琳娜”根本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它那修长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后腿猛然发力,银灰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迅疾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径直朝窗台上的鱼缸扑去! 姿态之精准、速度之快,完全符合它优秀猎手的天性!
“呀——!”玛格丽特发出短促的惊叫,不知是担心她的猫,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野性举动吓到。
“小小橙!”梦子的惊呼脱口而出,大小姐的礼仪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她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阻拦,但距离太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比梦子更快!
是快斗!
对“鱼”的恐惧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保护重要之物的本能(或许还包括保护梦子心血和情绪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就在猫起跳的瞬间,他几乎是凭着怪盗基德训练出的反射神经,猛地从坐垫上弹起,一个箭步跨出,左手闪电般抄起旁边矮几上一个沉重的硬木镇纸(原本用来压字画的),也顾不得许多,朝着猫扑击轨迹前方、鱼缸旁边的空处,用力但控制着力度掷了过去!
“砰!” 镇纸砸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正好落在猫的前进路线上。
“叶卡捷琳娜”显然没预料到会遭遇“空中拦截”,它在半空中极为灵活地扭身,四爪试图寻找落点,扑击动作被打断,略显狼狈地落在镇纸旁边,琥珀色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快斗,发出不满的“哈”气声。
这一下阻拦,为其他人争取了时间。
露桉已经如同鬼魅般滑步到了窗台前,用身体挡住了鱼缸。她的表情依旧冷静,但眼神锐利如刀,盯着那只受惊但显然并未放弃的猫,沉声道:“玛格丽特小姐,请立刻控制您的宠物。佐仓宅邸内,禁止猎食行为。”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梦子也冲到了鱼缸旁,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母鸡,虽然面对的是猫,但她气势汹汹地瞪着“叶卡捷琳娜”:“不许过来!离我的小小橙远点!”
鱼缸里,“小小橙”似乎终于意识到刚才命悬一线,惊慌失措地在缸里快速游窜,激起阵阵水花。
场面一时混乱又滑稽:高傲的贵族猫蓄势待发,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鱼缸;梦子张臂护卫,快斗挡在梦子侧前方,手里还拿着另一个顺手抓起的茶碟当“武器”(虽然没什么用);露桉则像一堵墙一样隔在中间,眼神冰冷;玛格丽特小姐在女仆的搀扶下站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尴尬又有点心疼她的猫。
“叶卡捷琳娜!回来!太失礼了!”玛格丽特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怒意命令道。
但那猫只是回头看了主人一眼,舔了舔爪子,目光又转向鱼缸,显然,猎手的本能和对那抹橙红色的兴趣,暂时压倒了对主人的服从。
眼看猫科动物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发起第二次更谨慎的袭击时——
“露桉!” 梦子忽然喊道,语气急促但清晰,“Plan B!”
露桉瞬间会意。她没有任何犹豫,一只手依旧保持着戒备姿势,另一只手则迅速从女仆装看似平常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那是一个便携式的高强度高频声波驱动物装置(原本用于宅邸外围驱赶某些不请自来的小动物,经露桉改造,频率可调,对人体无害)。
她将装置对准了“叶卡捷琳娜”,按下了开关。
一阵人类几乎听不见、但对猫科动物听觉来说极其尖锐不适的高频声波瞬间释放出来。
“喵——呜!!” “叶卡捷琳娜”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跳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痛苦,再也没有了狩猎的优雅,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窜回了玛格丽特脚边的藤篮里,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再也不敢露头。
危机解除。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鱼缸里渐渐平息的水波声,和众人有些急促的呼吸。
玛格丽特看着自己那平日里高傲无比、此刻却吓坏了的“小女王”,又看看严阵以待的梦子、快斗和面无表情但手持“神秘武器”的露桉,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终,她勉强维持住贵族的体面,僵硬地笑了笑:“真是……一场意外。梦子,你的小金鱼……很特别。叶卡捷琳娜它……只是太有活力了。我想,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它需要休息。”
一场原本计划优雅的午后茶会,以一场鸡飞狗跳的“猫鱼大战”提前仓促结束。
送走惊魂未定的玛格丽特和她的猫,梦子立刻扑到鱼缸前,心疼地查看“小小橙”的状况。快斗也松了口气,放下茶碟,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是因为过于靠近“鱼类相关危机现场”。
露桉则默默收起声波装置,开始收拾狼藉的室内,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普通的宅邸事务。
梦子检查完小鱼,确认它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后,转身看向快斗,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更深的情感。
“快斗,”她轻声说,带着笑意,“你刚才……用镇纸丢猫的样子,还挺帅的嘛。”
快斗愣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总不能看着你的‘治疗成果’被猫当点心吧。”
他顿了顿,看向鱼缸里渐渐恢复平静的“小小橙”,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和的语气说道:“而且,它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梦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笑容绽开,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也许,治愈恐惧的,不一定是循序渐进的脱敏。
有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共同抵御外敌的“战争”,效果反而更佳。
而佐仓宅邸的日常,似乎总能在宁静与混乱之间,找到最出人意料的平衡点。
——
混乱平息,不速之客带着她那只高傲却受惊的“小女王”匆匆离去,佐仓宅邸的和室重新恢复了宁静,只留下些许狼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紧张感。梦子小心翼翼地检查完鱼缸,确认“小小橙”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实质损伤后,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肚子里。
她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快斗身上。他正微微弯腰,将那个被他当作临时“拦截武器”丢出去的硬木镇纸捡起来,放回矮几上,动作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紧绷过后的松弛。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额前几缕碎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
梦子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猫起跳的瞬间,快斗几乎同时弹起的身影,那精准掷出镇纸打断扑击的果断,以及他下意识挡在她和鱼缸侧前方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慢镜头。
一种奇异的感觉,混杂着震惊、后怕、温暖,还有某种逐渐清晰的明悟,慢慢在她心底漾开。
她走到快斗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快斗放好镇纸,直起身,对上她的目光,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惊吓或责备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带着探究的明亮。
“快斗。”梦子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嗯?”快斗应了一声,以为她要抱怨刚才的混乱,或者心疼小鱼。
梦子没有提那些。她微微歪着头,像是第一次真正仔细观察他一样,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然后,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甚至带着点不可思议和浓浓自豪的笑容。
“你刚才……”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挑选最合适的词,眼睛弯成了月牙,“眼疾手快。”
这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快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摸了摸后颈:“……总不能真看着它被猫捞走吧。” 语气试图轻松,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他自己也清楚,刚才那一下,完全是本能反应,甚至没来得及调用“怪盗基德”的冷静计算,纯粹是……不想让那只小鱼,还有梦子为此难过。
“不只是‘不能看着’。”梦子摇摇头,向前凑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仰起的脸上笑容狡黠又灿烂,“你保护了它。在猫扑过去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保护‘小小橙’。”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那里心跳似乎还有些快。
“这说明什么?”她自问自答,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小小橙’——这条鱼——已经不是单纯的‘恐惧源’或者‘讨厌的东西’了。它变成了……需要被保护、值得你出手的,‘我的重要之物’的一部分。”
她的逻辑清晰而跳跃,却奇妙地切中了核心。
快斗被她的话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回想刚才,在镇纸脱手而出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确实不是“啊有鱼好可怕”,而是“糟了猫要抓鱼!”——关注的焦点,已经从鱼本身带来的恐惧,转移到了鱼面临的危机上。这其中的微妙差别,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被梦子敏锐地捕捉并放大了。
“所以,”梦子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甚至带上了点小女巫般的狡黠,她背着手,绕着快斗慢悠悠地走了一圈,仿佛在验收什么重大成果,“看来……我的‘治疗’,还是挺有效的嘛!”
她停下脚步,站定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气势十足,尽管身高不占优势),昂着头宣布:
“从最开始看见鱼就头皮发麻想逃跑,到能忍受它在视线范围内,再到愿意喂食、敢尝试换水……最后,进化到能在天敌(猫)面前果断出手保护!”她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项,眼睛就更亮一分,“这疗效,简直是跨越式的!突破性的!堪称心理学与爱心结合的成功典范!”
她越说越兴奋,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红。
“我就说我的方法是对的!用爱覆盖恐惧,用积极的互动取代负面的联想!你看,现在‘鱼’在你心里,已经和‘需要保护的梦子的宝贝’挂钩了,而不是和‘童年阴影滑腻怪物’挂钩了!这认知重构得多成功!”
快斗看着她这副洋洋得意、恨不得给自己颁发个“最佳治疗师”奖章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被她看穿本能反应而产生的细微窘迫,渐渐被一股暖流般的无奈和纵容所取代。他想吐槽她的理论实在有些“强词夺理”,想反驳自己出手更多是为了她而不是鱼……但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骄傲和对他“进步”的真心欣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因为兴奋而晃动的脑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是是是,佐仓梦子大师,‘治疗’效果显著,‘患者’感激不尽。行了吧?”
“当然不行!”梦子抓住他揉自己头发的手,紧紧握住,眼睛闪闪发亮,“这才到哪儿啊!保护只是初级阶段的下一个目标!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你能心平气和地觉得‘小小橙’可爱!能主动给它换水喂食!甚至……以后跟我一起去水族馆约会!”
快斗:“……” 他觉得,关于“可爱”和“水族馆约会”的部分,可能还需要很多很多个“治疗阶段”,以及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实战检验”。
但看着梦子充满期待和信心的脸庞,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快斗忽然觉得,也许……未来某一天,他真的能对着鱼缸里那抹橙红,说出一句“还挺可爱”?
至少,为了她此刻的笑容,和这场荒谬又无比温暖的“治疗”,他愿意继续当她的“患者”,配合她所有的奇思妙想。
毕竟,能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怪盗基德,心甘情愿去面对童年阴影的,这世上,也唯有眼前这个人了。
“好好好,”他缴械投降,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和认命,“都听‘治疗师’的安排。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天敌’?比如猫?”
梦子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笑着:“那可不行~惊喜疗法,也是疗效的一部分!要保持警觉性嘛!”
阳光温暖,鱼缸里水波粼粼,“小小橙”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惊险,悠然自得。
而这场始于恐惧、充满胡闹、却又被爱与执着悄然改变的“脱敏治疗”,在经历了一场意外的“实战考核”后,似乎真的……朝着连“患者”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向,坚定而温暖地前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