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将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快斗先醒来,怀里是依旧睡得香甜的梦子,她像个找到最舒适窝点的小动物,呼吸绵长安稳。快斗忍不住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准备先去准备点什么。
他刚有轻微动作,梦子就像有感应似的,眉头皱了皱,更紧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含糊地嘟囔:“快斗……别走……”
快斗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只好放弃起身的打算,改为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继续睡。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梦子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快斗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她满足地哼了一声,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算是“早安吻”。
“早啊,我的铲屎官。”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用了猫系人格喜欢的称呼。
“早,我的猫主子。”快斗从善如流,笑着回应。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梦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计划,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整个人也精神了。她“腾”地坐起身,动作快得让快斗一愣。
“快斗!你等等!我有好东西给你!”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爬下床,赤着脚“哒哒哒”跑向自己的“百宝箱”——那个巨大的衣帽间兼收藏室。
快斗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每当梦子眼睛这么亮、这么兴奋地说有“好东西”时,通常意味着……他又要面临某种甜蜜的“挑战”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梦子就举着一个东西,脸上带着灿烂到可疑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
“看!蛋仔派对限定!咸鱼棒!”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举到快斗眼前。
那是一个造型相当……写实的玩具咸鱼。鱼身是蓝色和白色相间,鱼眼圆睁,嘴巴张开,鱼身柔软,里面似乎填充了软质材料,但表面纹理做得相当逼真,鱼鳞的凹凸感清晰可见。最重要的是,这咸鱼棒的一端有个手柄,显然是用来挥舞的。
作为《蛋仔派对》里的趣味道具,它设计得其实挺可爱,色彩鲜艳,造型夸张。
但对快斗来说——一个因为童年某些不愉快经历(比如被大鱼追、掉进满是鱼的池子等)而对“鱼”这种生物有着深刻心理阴影的人来说——任何形似鱼的东西,都能触发他本能的头皮发麻和强烈不适!
快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仰了仰,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梦、梦子……你拿这个干什么?”
“给你呀!”梦子理所当然地说,往前又凑了凑,咸鱼棒几乎要戳到快斗的鼻子,“这可是最新款的!可难买了!我特意托人带的!”
快斗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嘴角抽了抽:“谢、谢谢……但我可能……不是很需要……”
“怎么会不需要呢!”梦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你不识货”的表情,“这可是‘治疗’的重要道具!”
“治、治疗?”快斗有了更糟的预感。
“对啊!”梦子用力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仿佛在宣读什么科学计划,“‘快斗怕鱼症系统性脱敏治疗计划’,第二阶段,今天正式启动!”
快斗:“……” 他想起来了。很久以前,梦子似乎确实提过要“帮他克服对鱼的恐惧”,还搞了个什么“计划”,但当时被她其他人格的出现和各种事件打断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记着!而且进入了“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的‘鱼类图片渐进式暴露法’因为条件所限,效果不明显。”梦子一本正经地分析,手里还挥舞着那只逼真的咸鱼棒,“所以,第二阶段,我们要采用更直接的‘实体接触辅助情感转移法’!”
她往前一坐,几乎骑在快斗腿上(这个姿势让快斗更加无法后退),一手举着咸鱼棒,一手叉腰,开始了她的“治疗”演说:
“原理是这样的!你看,这条咸鱼,它不可爱吗?它不鲜艳吗?它不会咬人,也不会游过来追你!它只是一个软乎乎的、有点滑稽的玩具!”她用咸鱼棒轻轻碰了碰快斗僵硬的手臂,“触感,柔软!无害!”
快斗看着近在咫尺的鱼眼和鱼嘴,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努力控制住表情:“我、我知道它是玩具……”
“你知道,但你的身体不知道!”梦子一针见血,用咸鱼棒点了点他的胸口(快斗差点弹起来),“你的潜意识还停留在被那些坏鱼欺负的时候!所以,我们要用快乐的、积极的、充满爱的体验,覆盖掉那些不好的记忆!”
她说着,忽然把咸鱼棒塞进快斗手里:“来,拿着!感受它!它不可怕,它是梦子送给快斗的礼物!是爱的礼物!”
快斗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不,是烫手咸鱼,手指僵硬,恨不得立刻扔掉,但看着梦子那双充满期待和“我是为你好”光芒的大眼睛,他又实在狠不下心。
“然后!”梦子不等他适应,又开始了下一步,“我们要进行‘情感联结强化’!”
她忽然扑上来,抱住快斗——连同他手里那只被迫握着的咸鱼棒一起抱住。
“快斗,你看!”她把脸贴在咸鱼棒的另一端,做出亲昵的样子,“我抱着它,就像抱着你!你喜欢被我抱着,对吧?那你也试着接受它被我抱着的感觉!想象它是我的一部分!是可爱的、给你带来快乐的一部分!”
快斗浑身僵硬,感觉怀里的触感非常分裂——一边是心爱女孩柔软温香的身体,另一边是让他汗毛倒竖的咸鱼玩具……这体验简直冰火两重天。
“梦子……我觉得这个疗法……”快斗试图挣扎。
“不许觉得!要感受!”梦子霸道地打断他,甚至抓起他握着咸鱼棒的手,强迫他用咸鱼棒轻轻拍打她自己的后背,“你看,它在安慰我!它在表达友好!快斗,你也试试,用它轻轻碰碰我?”
快斗看着自己手里的咸鱼棒“主动”去碰梦子,感觉更诡异了,简直像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或者,”梦子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点子,她拿过咸鱼棒,用鱼头轻轻蹭了蹭快斗的脸颊,声音甜得发腻,“让它替我给你一个早安吻?Mua~!咸鱼味的哦!”
冰凉、略带粗糙的玩具鱼头蹭过皮肤,那种触感让快斗差点跳起来,脸色都有些发白。
“梦、梦子……这个真的……”
“有效!肯定有效!”梦子信心满满,又把咸鱼棒塞回他手里,然后自己拿起床头另一个普通枕头,假装那是另一条“鱼”,“来,我们来玩‘咸鱼打架’!就像蛋仔派对里那样!把不好的情绪都打跑!”
说着,她就挥舞着枕头,轻轻打向快斗手里的咸鱼棒,嘴里还配着音:“嘿!哈!看招!坏情绪退散!快斗不怕鱼!”
快斗被她这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的恐惧感竟然真的被这荒唐又可爱的“治疗”冲淡了一些,剩下的更多是无奈和……浓浓的宠溺。
他看着梦子认真又欢快地挥舞枕头,试图用游戏的方式帮他“脱敏”,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杂质、单纯希望他好的心意,那股因为“鱼”而升起的强烈不适,奇异地慢慢平息下来。
虽然手里的咸鱼棒依旧让他感觉别扭,但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也许,可怕的不是鱼本身。
而是那些与鱼相关的、孤独无助的糟糕回忆。
而现在,有她在。
用最胡闹、最笨拙,却也最温暖的方式,试图为他覆盖掉那些冰冷的感觉。
快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再试图扔掉咸鱼棒,而是勉强握紧了它,然后,用另一只手,一把将还在“嘿哈”挥舞枕头的梦子连人带枕头捞进怀里。
“好了,‘治疗师’小姐。”他低头,看着怀里惊讶地眨着眼的女孩,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第二阶段’体验完毕。效果……有待观察。现在,‘病人’需要一点‘传统疗法’来巩固一下。”
“传统疗法?”梦子好奇。
“嗯。”快斗点点头,然后低头,吻住了她还想发表“治疗心得”的嘴唇。
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足以驱散所有关于鱼的冰冷联想,只留下属于她的甜蜜与温暖。
一吻结束,梦子脸红红地趴在他怀里,手里的枕头掉了,快斗手里的咸鱼棒也终于被允许丢到了一边。
“怎么样?”梦子小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不怕一点点了吗?”
快斗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只好昧着良心点了点头:“嗯……好像,是没那么……抗拒了。”至少,在她身边的时候。
“耶!计划成功!”梦子立刻欢呼,得意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我就说我的方法有效!下次进行第三阶段!我们可以试试看真的小金鱼!放在漂亮的鱼缸里远远看着!”
快斗:“……” 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真的想办法克服一下这个弱点,免得他的小女友在“治疗”路上越走越远,最后说不定会弄个水族馆回家。
不过,看着梦子那充满成就感和爱意的笑脸,快斗想,也许……偶尔被这样“治疗”一下,也不错?
毕竟,这种甜蜜的“折磨”,全世界也只有佐仓梦子能给他。
而他会努力,为了她,去面对那条该死的“咸鱼”,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所有“鱼类挑战”。
因为爱,或许真的能让人变得勇敢。
哪怕是对着一条滑稽的、蛋仔派对限定咸鱼棒。
——
“治疗计划”的第二阶段(咸鱼棒辅助情感转移法)在快斗“勉强”的认可和梦子“大获成功”的自我认定中暂告一段落。但显然,梦子“治愈”男友怕鱼症的决心和热情,如同被点燃的星星之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有燎原之势。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两人从商场购物回来。梦子手里提着几个装衣服和杂物的纸袋,快斗则帮她拿着几个稍重的购物袋。一切都平常而温馨,直到他们走到宅邸门口时——
“啊!对了!”梦子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眼睛一亮,转身对快斗说,“快斗,你帮我拿一下这个袋子好吗?我找找我的门卡……”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原本拎在自己手里的、较小的、半透明的塑料手提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快斗空着的那只手里。
快斗下意识地接过,袋子很轻,他起初并未在意,目光还在梦子翻找背包的动作上。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手中的袋子时——
嗡!
大脑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瞬间空白了一秒。
那半透明的塑料提袋里,随着他接过的动作,正微微晃荡着……水。
以及,在水中缓缓游弋的、一抹橙红色的、清晰的……活物轮廓。
那是一条金鱼。普通的小红帽金鱼,不过拇指长短,在有限的清水和氧气里,正安静地摆动着尾巴,圆鼓鼓的眼睛隔着塑料和水,仿佛正茫然地与快斗对视。
“!”
快斗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了,紧接着是熟悉的、从脊椎窜起的冰凉麻意和瞬间席卷全身的鸡皮疙瘩。对“鱼”这种生物根植于童年阴影的深刻恐惧,完全不经过大脑思考,如同最原始的本能警报般轰然炸响!
他几乎是用甩的力度,猛地将那个塑料袋从手里丢开!仿佛那不是装着金鱼的袋子,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或是一条活生生的毒蛇!
“啊!”梦子刚好找到门卡,一抬头就看到快斗脸色煞白、如避蛇蝎般扔掉袋子的场景,下意识惊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弯腰接住了那个差点落地的袋子。
小金鱼在袋子里受了惊吓,猛地窜动了几下,水花溅出些许。
这动静让快斗又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大步,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抗拒和生理性的不适。他紧紧盯着那个被梦子抱在怀里的“危险源”,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梦子稳住袋子,看着快斗这副如临大敌、脸色发白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歉意、好笑和一丝“计划通”的狡黠表情。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愧疚,反而更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我在商场旁边那个花鸟摊买的!小金鱼!很可爱的!”
她说着,还把袋子举高了一点,凑到快斗眼前,试图让他“欣赏”:“你看你看,红红的,眼睛大大的,游起来慢悠悠的,多乖啊!一点都不可怕!”
小金鱼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乖”,在袋子里缓缓转了个圈,尾巴扫过塑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快斗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被那抹晃动的橙红和摆动的尾鳍吸引,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眉头紧紧皱起,身体依旧僵硬。“梦子……你买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养起来呀!”梦子理所当然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找了个超可爱的圆形小鱼缸,就放在我房间的窗台上!阳光好的时候,看着它游来游去,多治愈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掏钥匙开门,动作自然地把那个装着金鱼的塑料袋又往快斗那边递了递,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快斗,你再帮我拿一下嘛,就一下,我开门。没事的,它又不会咬你。”
“它又不会咬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快斗某个糟糕回忆的开关——童年时,那个把他推下满是锦鲤池塘的坏孩子,好像也这么说过类似的话。紧接着,冰冷池水、滑腻鱼身擦过皮肤的触感、挣扎的恐慌……诸多不愉快的碎片在脑中一闪而过。
快斗的脸色更白了,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随着梦子动作而微微晃动的塑料袋,以及里面清晰可见的游动生物,抗拒感达到了顶峰。他不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又退后了半步,几乎要撞到身后的门柱。
“不……不用了!”他难得语气有些急促,甚至带上了点斩钉截铁,“你自己拿!我……我拿这些就行!”他晃了晃手里原本就提着的购物袋,仿佛那是抵御“鱼类威胁”的盾牌。
梦子看着快斗这副严阵以待、仿佛面对洪水猛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而是觉得他这过度反应实在可爱又可怜。
“好好好,我自己拿,我自己拿。”她笑着摇头,自己拎着金鱼袋子,利落地打开了门,“你看你,吓成这样。它就是条小鱼苗嘛,还没你手指头长呢。”
两人走进宅邸。快斗刻意走慢了几步,与梦子以及她手里那个“危险物品”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的目光还是无法完全从那个袋子上移开,警惕着那抹橙红色会不会突然“越狱”。
梦子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紧绷,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我等下就去把鱼缸洗好,装上水,把它放进去!快斗,你要不要来看?看着它在新家里游来游去,可解压了!说不定多看几次,你就觉得它可爱了!”
快斗:“……” 他一点也不想觉得它可爱!他现在只想离那个房间、那个窗台、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游来游去”的东西远一点!
“我、我先去把东西放好。”快斗找了个借口,准备开溜。
“哦,好吧。”梦子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提着金鱼袋子往自己房间方向走,边走边回头对他灿烂一笑,“那等我布置好了叫你!你一定要来看哦!这可是‘治疗计划’第三阶段的重要一环——‘无害活体渐进式观察法’!”
快斗看着她的背影,以及她手里那个在光影下微微反光的塑料袋,感觉额角隐隐作痛。
第三阶段?活体观察?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恐怕都要生活在这种“鱼类威胁”的阴影下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哼着歌,提着她那“可爱又无害”的小金鱼,快乐地奔向她的房间,准备实施下一阶段的“治疗”。
快斗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算了。
怕鱼就怕鱼吧。
至少,让他害怕的“鱼”,是她带来的。
而为了她,他或许……真的可以试着,去面对那抹晃动的橙红?
(尽管这个想法让他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摇摇头,提着购物袋,走向相反的方向,步伐却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爱的力量能战胜恐惧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治疗师”是她,他愿意……再多配合几次。
哪怕每次,都像一场小小的、甜蜜的溃逃。
——
佐仓宅邸那间宽敞的和室里,气氛前所未有地“险恶”。
快斗被梦子半哄半骗地带到这里,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就知道大事不妙。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橡胶或PVC的玩具气味,以及一种精心布置过的“陷阱”感。
然后,他看到了今日的“治疗方案”主体。
梦子站在房间中央,身上套着一件从头包到脚的、灰蓝色带白色腹部的连体鲨鱼睡衣。睡衣的帽子做成了夸张的鲨鱼头造型,张着布满白色塑料牙齿的大嘴,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好在她头顶,随着她的动作憨憨地晃动。鲨鱼尾巴拖在身后,软绵绵地垂在地上。
“锵锵~!‘治疗计划’第三阶段,升级版启动!”梦子从鲨鱼嘴里发出闷闷的、却兴奋无比的声音,“今天,我和我的‘小表亲’,一起陪你进行‘沉浸式脱敏训练’!”
她侧过身,露出了身后茶几上一个圆形的玻璃鱼缸。那条小红帽金鱼正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摆尾,对即将发生的“暴风骤雨”一无所知。
快斗的视线在巨大的“鲨鱼梦子”和鱼缸里的小金鱼之间来回扫视,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下意识地想往门边挪。“梦子,我觉得……循序渐进比较好,这个‘沉浸式’是不是有点太……”
“一点都不会!”梦子打断他,鲨鱼脑袋摇摇晃晃,“光是静态观察不够了!要结合动态交互和……嗯,压力测试!所以,我请了‘外援’!”
她话音刚落,和室另一侧的屏风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一个高挑的身影,迈着与平日无异的、平稳到近乎刻板的步伐,走了出来。
露桉出现了。
但眼前的露桉,让快斗瞬间忘了对鲨鱼和金鱼的恐惧,陷入了另一种震惊的呆滞。
她换下了一贯穿着的标准女仆装,穿上了一套修身战斗风格女仆裙装,裙摆利落。最为醒目的是,一条质感奇特的末端带着鳍的人造鲨鱼尾巴,从她腰后垂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尾巴上甚至精心制作了类似磨损和“咬痕”的细节。她黑色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束起,而是披散下来,刘海下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此刻正以极大的意志力,维持着近乎真空的平静。
她cos的是《绝区零》里维多利亚家政的代理人——艾莲·乔,那位以鲨鱼为特征、战斗力强悍的“鲨鱼妹”。
“露、露桉……你……”快斗语无伦次。
露桉没有回答快斗,而是先转向梦子,用她最标准的汇报语气陈述,尽管内容无比荒诞:“大小姐,按照您的要求,‘维多利亚家政武力担当’已就位。服装适配度已完成,但尾巴的平衡系统需要微调,在快速转向时存在约15%的意外碰撞风险。”
“那些细节不重要啦!”梦子挥了挥鲨鱼鳍手套,然后猛地指向快斗,对露桉下令,“艾莲队员!首要任务:控制住目标!不能让他临阵脱逃!今天,一定要让他看看我的‘治疗’实力!”
露桉——或者说,此刻被迫进入角色的“艾莲”——目光转向快斗。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得罪了,黑羽少爷,这是工作”的无奈。她迈步上前,步伐比平时更快,带着一种模仿来的、属于战斗角色的利落感。
快斗反应过来,转身就想拉门。但露桉的动作更快(她平日的身手就极好),几乎是一个滑步,精准地截住了他的去路,同时伸出手,不是粗暴的抓握,而是一种带着巧劲的、如同执行标准流程般的控制手法,稳稳地扣住了快斗的手腕。
“任务执行:目标拘束。”露桉开口,声音还是她自己的清冷音色,但她刻意压低了语调,并尝试注入某种……属于虚拟角色的、略带无机质和战斗指令般的风格。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调动某种“角色设定”,然后,用艾莲可能拥有的、那种平静叙述战况般的口吻说道:
“海域已封锁,目标‘惊慌的沙丁鱼’,禁止逃离。按照‘大小姐指挥官’的指令,接下来是‘无害生物认知重构’环节。建议目标放弃抵抗,可减少不必要的体能消耗。”
快斗被她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台词和完全不容挣脱的力道给镇住了,一时间忘了挣扎。露桉则尽职尽责地将他“押”回房间中央,站在了穿着鲨鱼睡衣、兴奋得蹦跳的梦子,和那条悠游的金鱼面前。
“干得漂亮,艾莲队员!”梦子对自己的“治疗团队”非常满意。她凑到快斗面前,巨大的鲨鱼头几乎要顶到快斗的鼻子,“快斗,你看!可怕的鲨鱼(指了指自己),和更可怕的鲨鱼(指了指露桉),都没有伤害你对不对?我们都是友善的!还有这个——”
她又指向鱼缸:“最最无害的小金鱼!它甚至没有牙齿!今天,有我们‘双鲨护法’在场,保证安全!你就好好感受,鱼和鲨鱼,都是可爱又帅气的水生朋友!”
快斗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穿着滑稽鲨鱼睡衣、眼睛在镂空处闪闪发光的女友;一身酷炫战斗女仆装、带着鲨鱼尾巴、面无表情说着中二台词却牢牢钳制着自己的专业女仆长;以及鱼缸里那位真正淡定、仿佛在观看人类迷惑行为的水中居民……
恐惧感还在,但更多是被这离谱到家的场景冲击成的麻木和荒诞感。尤其是露桉那完美融入角色又极度违和的姿态,让他莫名想笑。
露桉感受到快斗抵抗力的减弱(更多是出于震惊),但仍然没有松手,继续用她那“艾莲式”的平静语调补充道,像是在做任务简报:“认知重构辅助模块启动。根据分析,目标‘小金鱼’威胁等级:零。其游动轨迹符合流体力学美感,色彩饱和度具有视觉安抚作用。建议进行正面视觉接触,时长建议:五分钟。”
梦子立刻拍手:“对!听艾莲的!快斗,看着小金鱼!感受它的平和!”
快斗被两人(一鲨一“鲨鱼妹”)夹在中间,前有鲨鱼头凝视,后有鲨鱼尾轻摆,旁边还有真正的鱼在游。他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又认命地睁开。
算了。
逃不掉了。
这大概就是……爱的代价吧。
他望着鱼缸,在双重“鲨鱼”的“保护”下,开始了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诡异,却也……最无法拒绝的五分钟“脱敏治疗”。
而露桉,则始终保持着“艾莲”的姿态,稳稳地站在他侧后方,鲨鱼尾巴尖端几不可察地轻轻晃动,如同最敬业的警卫,守护着这场由大小姐主导的、甜蜜又胡闹的“治疗奇迹”。
——
在双重“鲨鱼”的夹击与露桉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战况汇报”中,那漫长的五分钟“视觉接触治疗”终于接近尾声。快斗的视线被迫锁定在那抹优游的橙红上,从最初的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到后来被这荒诞场景分散了注意力,竟真的感觉那尾小小的生灵……似乎、也许、大概……没那么具有攻击性了。
至少,比起眼前这位穿着鲨鱼睡衣、跃跃欲试的女友,和身后那位穿着战斗女仆装、说着奇怪台词却执行力惊人的女仆长,鱼缸里那位确实堪称“人畜无害”。
就在快斗的精神防线出现一丝微妙松懈的当口,梦子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她猛地从鲨鱼头套的嘴部开口里探出小半张脸,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又充满期待的笑容,用一种宣布“终极挑战”般的雀跃语气说道:
“很好!第一阶段‘静态观察’合格!现在,进入第二阶段——‘互动实操’!”
她不知从哪里(鲨鱼睡衣的口袋?)变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塑料罐,里面装着色彩鲜艳的细小颗粒。
“锵锵!鱼食!”她把罐子举到快斗眼前晃了晃,“快斗,接下来,由你——给小金鱼喂食吧!”
“喂、喂食?!”快斗刚刚放松些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看是一回事,近距离互动……甚至可能碰到水?这跨度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