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桉不再说话。但快斗（魂）总觉得，她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又锐利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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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致命的考验发生在晚些时候的茶室。

露桉为“梦子”奉上红茶，然后如同往常一样，准备进行睡前例行的、关于家族事务的简短汇报和明日行程确认。

快斗（魂）正襟危坐，努力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心里祈祷着千万别问什么太细节的东西。

“……因此，明日午后与铃木夫人的茶会，可能需要推迟半小时，以便您午休充足。” 露桉翻着行程簿，语气平稳。

“哦，好，没问题。” 快斗（魂）点头，只想赶紧结束。

露桉合上行程簿，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大小姐，您觉得今天庭院里新移栽的那株‘月光芍药’，香气如何？”

快斗（魂）瞬间懵了！月光芍药？什么玩意儿？他今天进门光顾着紧张了，哪有心思看花？香气？他只知道梦子身上的香水味挺好闻……

他硬着头皮，试图蒙混过关：“嗯……很、很香啊……”

露桉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平静无波地看着他：“‘月光芍药’的特性是花色如玉，香气极其清淡，近乎无味。只有在午夜月光最盛时，才会逸散出一丝极冷的幽香。”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快斗（魂）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住了。陷阱！这是赤裸裸的陷阱！

他看着露桉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大脑疯狂运转，却一片空白。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准备坦白从宽（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时，露桉却微微欠身。

“看来您今日确实有些疲惫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请早些休息吧。”

她端起茶盘，转身，步伐稳定地离开了茶室，留下快斗（魂）一个人僵在原地，冷汗浸湿了（梦子的）后背。

他毫不怀疑，露桉绝对已经发现了异常。只是出于对梦子绝对的忠诚和某种未知的考量，她没有立刻戳穿。

但这种“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暂时不说”的沉默，比直接质问更让人毛骨悚然！

快斗（魂）瘫倒在柔软的榻榻米上，望着天花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扮演梦子，比策划一场完美的怪盗行动还要难上一万倍！尤其是，还要面对一位仿佛拥有读心术的女仆长。

他第一次对那位总是默默站在梦子身后的女仆，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点点恐惧）。原来这几天女仆小姐那么正常，都是

装的。

相处了10几年的主仆，怎么可能自家主子内壳换了都不知道。

而此刻，走出茶室的露桉，在无人的走廊上停下脚步。她闪过一道冷光。

女仆长的狩猎游戏

露桉那看似轻描淡写却又致命一击的“月光芍药”测试，像一盆冰水浇在快斗（魂）头上，让他彻底清醒——在这座宅邸里，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外部，而是这位无处不在、洞察秋毫的女仆长。

他（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飘”回梦子的卧室，反锁上门，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梦子那小巧的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他怀疑门外的露桉都能听见。

“完了完了完了……” 他无声地哀嚎，脑子里一片混乱。露桉绝对起疑了！她会不会以为梦子被掉包了？或者……更糟，以为梦子精神出了问题？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请家庭医生或者干脆报警了？

不行！绝对不行！

快斗（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怪盗基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虽然这次的情况确实有点超纲……但本质上，这依然是一场伪装与反伪装的博弈！对手从警察换成了女仆长而已！

对，博弈！

他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梦子的、此刻却写满了惊慌和挫败的俏脸。

“黑羽快斗，振作点！” 他对着镜子里的“梦子”低声打气，“你现在是佐仓梦子！拿出你模仿宝石光泽、骗过所有专家的演技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调整表情，试图让那双眼睛恢复梦子平日里的清澈温婉，让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毫无攻击性的弧度。但无论怎么试，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属于快斗的焦躁和精明，看起来别扭极了。

“啧，麻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入手是梦子柔顺的长发，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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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快斗（魂）过得如同在雷区跳芭蕾。

他竭尽全力模仿记忆里梦子的言行举止：放缓语速，放轻脚步，用餐时小口咀嚼，看人时眼神微微下垂带着羞涩，甚至努力对那些繁琐的礼仪课程和社交安排表现出（假的）兴趣。

但露桉就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又像一颗围绕他运行的卫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又无处不在的目光，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每一次对话都像一场考试。

“大小姐，今日的红茶是大吉岭春摘，您觉得香气如何？” （快斗魂内心：和昨天那个什么阿萨姆有啥区别？！喝起来都差不多啊！） （实际输出：微微抿一口，露出标准微笑）“嗯，很好。露桉挑选的总是最好的。” （万能敷衍模板GET！）

“大小姐，绘画老师提到您上周的静物素描，笔触似乎比以往更有力了一些。” （快斗魂内心：废话！我画的！虽然尽力收着了！） （实际输出：垂下眼，假装害羞）“可能……可能是最近看了些不同的画册，受了点影响……” （甩锅给莫须有的画册！）

“大小姐，您似乎……很久没有弹奏那首德彪西的《月光》了。” 某天傍晚，露桉擦拭着钢琴，状似无意地提起。 （快斗魂内心：！！！德彪西是谁？！月光？贝多芬那个？不对啊！） （实际输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露出怀念又略带忧伤的表情）“嗯……最近总觉得心境不太适合，怕弹不出那份宁静了。” （文艺少女伤感路线！蒙混过关！）

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全靠急智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一点运气）硬撑过去。快斗（魂）感觉自己短短几天消耗的脑细胞比策划一次大型魔术还多。

他甚至能感觉到，露桉的试探在升级。从生活习惯到兴趣爱好，甚至到一些极其私密的、只有贴身女仆才知道的小习惯（比如梦子睡前一定要把拖鞋摆成某个特定角度），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拿来验证。

快斗（魂）疲于应付，精神高度紧张。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必须做点什么，扭转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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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发生在一个下午。

快斗（魂）正按照行程表，在露桉的陪同下，视察家中画廊一批新到的艺术品。其中一幅抽象画色彩极其大胆泼辣，充满了狂放的生命力，与周围古典精致的画风格格不入。

露桉看着那幅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低声道：“这幅画……风格似乎过于强烈了，与画廊整体的氛围不太协调。或许是采购部门的失误。”

若是真正的梦子，或许会赞同地点点头，考虑如何委婉地处理掉这幅“不协调”的作品。

但此刻是快斗（魂）。怪盗的本能让他对一切“非常规”、“突出”的事物有着天生的兴趣和欣赏力。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怎么会？我觉得它很有力量！放在这里正好能打破沉闷，像……像一颗砸进平静湖面的石头，多有意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完了！又没绷住！

他紧张地看向露桉，准备迎接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然而，露桉却愣住了。她再次看向那幅画，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大小姐……说得是。” 她的声音里，似乎少了一丝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若有所思？“或许是我过于拘泥于形式了。”

快斗（魂）：“？？？” 蒙对了？

他心脏狂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一直被动模仿梦子，迟早会露出马脚。因为梦子是活的，是会成长变化的！或许……他不需要完全复制一个过去的梦子？或许……他可以小心翼翼地、在露桉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注入一点点“黑羽快斗”式的特质？比如，更直接一点点的表达，更大胆一点点的审美？

这是一场豪赌。赌露桉对梦子的忠诚和爱，能包容这种“细微的变化”，而不是直接将之定义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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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当露桉再次例行询问菜品意见时，快斗（魂）没有再说“很好”，而是斟酌了一下，小心地提出：“今天的汤……盐好像稍微多了一点点？”

露桉动作一顿，仔细尝了一口，再次点头：“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她没有追问“大小姐您平时口味似乎没这么清淡”。

又一次，当露桉汇报行程，提到一场冗长的古典音乐会时，快斗（魂）壮着胆子，用梦子那种温柔的语气商量：“露桉，这场音乐会时间太长了，我有点担心明天会没精神。或许……我们可以换成时间短一些的现代舞演出？我最近有点想接触不同的艺术形式。”

露桉翻看了一下日程，再次点头：“可以。我会重新安排。” 没有质疑“大小姐您一向更喜欢古典乐”。

几次小小的“越界”尝试，竟然都平安无事！快斗（魂）几乎要喜极而泣。他好像……摸到了一点在女仆长凝视下生存的门道！

露桉并非要一个一成不变的玩偶大小姐。她守护的是梦子这个人，而人，是会慢慢变化的。只要这种变化在合理的、尤其是向更独立、更有主见（在她看来）的方向发展，她似乎……乐见其成？

当然，快斗（魂）绝对不敢做得太过分。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变化”的幅度和频率，如同走钢丝。

他甚至开始主动和露桉聊一些“梦子”可能感兴趣，但快斗自己也略懂一二的话题，比如某本小说里精妙的诡计设计，或者某种宝石的切割工艺背后的光学原理，试图将露桉的注意力从“她是不是大小姐”转移到“大小姐的新兴趣”上来。

效果似乎不错。露桉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至少，她没有再拿出类似“月光芍药”的终极测试。

快斗（魂）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露桉的沉默不代表放弃。她就像最耐心的猎人，只是暂时收起了猎枪，依然在暗处静静观察，等待着一个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保护大小姐的最佳时机。

而他和梦子，必须尽快找到换回来的方法。否则，这场在女仆长眼皮底下的危险游戏，迟早会玩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