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互换的第四天,黑羽快斗(魂)开始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首先是在学校。
课间休息,他(顶着梦子的皮囊)正试图优雅而不失效率地解决掉午餐便当(天知道梦子的胃容量怎么能这么小),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快斗君~这道数学题能请教你一下吗?”一个平时几乎没和快斗说过话的女生A,红着脸,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眼神闪烁地看着……正在座位上试图把青椒偷偷挑出来的“黑羽快斗”(梦子魂)。
“黑羽快斗”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露出一个练习过的、略带疏离却无可挑剔的绅士微笑:“当然可以,是我的荣幸。” 她(他?)放下筷子,接过习题本,纤细的手指(快斗的)点着题目,声音温和耐心,“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做……”
女生A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烟。
不远处的快斗(魂):“???” 梦子什么时候数学这么好了?而且那家伙平时对这种搭讪不是打个哈哈就溜了吗?(梦:数学偷偷看视频恶补了,为了报复)
还没完。
男生B勾肩搭背地过来:“喂快斗!放学后去踢球啊!三缺一!”
“黑羽快斗”再次抬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语气真诚又让人无法责怪:“真是抱歉呢,今天已经答应了要帮图书馆的老师整理书籍。下次一定,好吗?” 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男生B愣了一下,挠挠头:“啊……哦,好吧。那说定了啊!” 居然一点也没生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走了。
快斗(魂)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这见鬼的社交辞令!这游刃有余的态度!这还是那个被朋友一搂就僵硬的笨蛋梦子吗?!而且他用我的脸眨什么眼啊!恶心心!
然后是中午天台。
快斗(魂)好不容易以“透透气”为由把“自己”拽上天台,还没开始质问,就看到白马探端着红茶靠在栏杆边,似乎等候多时。
“黑羽君,”白马优雅地呷了口红茶,目光锐利地扫过“快斗”,“昨天的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你的解法很精妙,思路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黑羽快斗”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偶尔也需要换换思路,不是吗?总用一种方法解决问题,会形成思维定式的,白马同学。”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白马探挑眉,似乎来了兴趣:“哦?看来黑羽君最近颇有心得?”
“只是些浅见。” “快斗”谦虚道,眼神却清澈自信。
快斗(魂)在一旁看着“自己”和白马探这个难缠的家伙进行高端版的机锋对话,后背冷汗都快出来了。梦子!你都在用我的身体说什么啊!会被怀疑的!还有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气场到底是怎么模仿出来的?!万一被白马那家伙看出什么就完了。(梦:白马那么聪明,要戳穿早戳穿了)
最让他头皮发炸的是下午体育课后的更衣室。
他(梦子身体)当然没法进男更衣室,只能在走廊等。然后就看见“黑羽快斗”被几个男生围着走出来。
“哇!快斗!你刚才那个三分球太帅了!” “就是就是!动作超流畅!” “而且感觉你今天脾气特别好诶!刚才不小心撞到你都没生气!”(梦:适应身体后,也没那么难了,天赋型选手!)
“黑羽快斗”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浅笑,随手用毛巾擦了擦汗(动作优雅得不像在擦汗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大家过奖了。运动嘛,开心最重要,一点小碰撞没什么。” 她甚至顺手从口袋里(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拿出几颗独立包装的高级糖果,分给周围的人,“补充点糖分?”
男生们受宠若惊地接过糖果,看着“快斗”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天使下凡。
“快斗你今天人真好!” “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快斗(魂):“……” 不,兄弟,你们猜对了,就是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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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快斗(魂)终于忍无可忍,把“自己”拽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佐、仓、梦、子!” 他压低声音,用梦子的声线发出咬牙切齿的气音,“你!到!底!在!干!什!么!”
“黑羽快斗”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这个动作由快斗的脸做出来,效果惊悚又诡异:“嗯?我在好好扮演‘黑羽快斗’啊。你看,大家今天不是都很喜欢‘我’吗?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学,园,偶,像!” 她特意加重了“我”字。
“喜欢?!你那叫喜欢吗?!还偶像?你那叫……” 快斗(魂)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词,“……到处开屏!男女通吃!你把我的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
“有吗?” “快斗”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随即恍然大悟般,“啊,可能是因为,作为大小姐,如何优雅得体地应对各种追求者和社交场合,是基本修养吧?”
她向前一步,微微凑近(用着快斗的身高优势俯视快斗魂),嘴角勾起一抹介于纯真和恶劣之间的笑容——快斗自己绝对做不出来的表情。
“而且,女孩子当然更懂女孩子想要什么样的温柔和体贴。” 她用快斗的声线,语气轻快,“至于男孩子嘛……尊重、适当的距离感,再加上一点不经意的小恩惠,很容易就能提升好感度哦~?”
“你……” 快斗(魂)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自己”的手指都在抖,“你这是在报复!绝对是!”
“报复?” “黑羽快斗”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更加“核善”的笑容,“怎么会呢?我只是在努力学习如何更好地‘使用’你的身体和社会关系而已。毕竟,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嘛,帮你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也是我应该做的呀,快、斗、君?”
快斗(魂)看着“自己”那张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脸,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的预感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剧痛。
他已经能预见到未来了——
明天青子会不会送来手作饼干?(梦:青子你就别想了,她是我的天使!)后天白马探会不会邀请“他”进行推理对决?大后天会不会有男生红着脸递来情书?!
救命!他的风评!他那“阳光开朗偶尔有点小神秘但总体还算正常”的男高中生形象!正在被这个顶着大小姐内核的恶魔彻底摧毁!朝着某种“中央空调”、“芳心纵火犯”、“男女通杀の魅魔”的诡异方向一路狂奔!(梦:说的你怪盗基德不到处撩人一样,我只是夸张放大到你的日常而已,让你处理人际关系累死!)
“你……你快给我停止散发魅力!” 快斗(魂)绝望地抓住“自己”的衣领(感觉像是在自己扯自己),“算我求你了!梦子大小姐!我再也不敢了!初吻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一万次!家务我做一年!不,三年!求你恢复正常!”
“黑羽快斗”看着眼前顶着自己脸蛋、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快斗(魂),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佐仓梦子”(快斗魂)的脸颊——动作轻柔,但眼神里满是狡黠的胜利光芒。
“嗯~让我考虑考虑。” 她拖长了语调,学着快斗平时那玩世不恭的腔调,却更加气人,“毕竟,‘尊贵的花花公子’体验卡,还没到期呢~”
说完,她潇洒地(用着快斗的身体)转身,哼着歌走出了小巷,留下快斗(魂)对着“自己”的背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名为“自作自受”的恐慌。
完了。他的高中生活。他的社交圈。他的清白名声。
全都要完蛋了。
梦子的报复……太可怕了!
女仆长的凝视
身体互换的危机不仅仅存在于校园,更蔓延到了佐仓家那堪比小型城堡的宅邸。而最大的挑战,并非那些训练有素的保膘(一般没有保镖,有时是老宅派来实习的)或复杂的门禁系统,而是那位从梦子六岁起就陪伴在她身边、眼神锐利如鹰、心思细腻如发丝的女仆长——露桉。
快斗(魂)顶着梦子的皮囊,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前,感觉比面对中森警部的全员包围还要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梦子平日里的神态举止,推开了门。
“欢迎回来,大小姐。”
清冷、规范、带着恰到好处恭敬的声音响起。露桉如同早已计算好时间一般,静立在门厅中央。她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女仆裙,头发挽成严谨的发髻。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梦子”身上,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不放过。
快斗(魂)感觉自己的寒毛(梦子的)都要竖起来了。他努力挤出一个梦子式的、温婉的微笑:“我回来了,露桉。” 声音尽量放轻放柔。
露桉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接过“梦子”肩上的书包。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快斗(魂)却下意识地身体微侧,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习惯性的防备姿态——这是怪盗的本能。
露桉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接过了书包。
快斗(魂)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条件反射了!
“大小姐今日课程还顺利吗?” 露桉一边引着“梦子”向里走,一边用平稳无波的声线询问,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
“还、还好。” 快斗(魂)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大脑飞速运转回忆梦子平时会说什么,“就是……数学有点难。” 他挑了个最安全的答案。
“需要为您安排额外的辅导吗?” 露桉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快斗(魂)脱口而出,语气稍微急了一点,带着点快斗式的、不愿意被小看的倔强。
露桉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目光再次扫过“梦子”的脸:“大小姐似乎……比平日更有干劲。”
快斗(魂)后背开始冒冷汗:“是、是吗?可能是因为……快斗君说……不懂的可以问他……” 他急中生智,把锅甩给了“自己”。
听到“快斗”的名字,露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快斗(魂)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混合着不赞同和警惕的细微表情。
“黑羽少爷虽然聪明,但方法未必适合大小姐。” 露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快斗(魂)就是能感觉到一丝凉意,“学业上的问题,还是交由专业教师更为稳妥。”
“呵……呵呵,你说得对。” 快斗(魂)干笑着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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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更是如同酷刑。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快斗(魂)吃得如同嚼蜡。露桉就静立在他(她)侧后方不远的地方,像一座沉默的雕像,却又无处不在。他感觉那道目光时刻黏在自己背上,观察着他拿筷子的姿势、咀嚼的速度、甚至吞咽的节奏!
当他下意识地像平时一样,用筷子灵巧地戳起一块炸虾,差点习惯性要抛起来再接住时——露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大小姐似乎对今天的炸虾很感兴趣。”
快斗(魂)的手一抖,炸虾差点掉桌上。他赶紧规规矩矩地放进嘴里,含糊道:“还、还好……”
“厨房准备了辣油,需要为您取一些吗?” 露桉忽然又问。
快斗(魂)愣了一下。梦子……好像不太能吃辣?他记得有一次不小心点了麻辣,她都呛得眼泪汪汪。
“不、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他赶紧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