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古田高中。
相较于佐仓宅邸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学校环境似乎宽松了许多——至少快斗(梦子身体)不用再踩着他恨之入骨的高跟鞋了。他套着梦子那身熨烫平整的江古田校服(水手服上衣+百褶裙),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虽然裙摆下空荡荡的感觉依旧让他别扭,但走路总算不再像踩高跷。
然而,这份轻松在他踏入校门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
“梦子学姐!早上好!”几个低年级的女生热情地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快斗(梦子身体)下意识想扬起快斗式的阳光笑容挥手回应,猛然想起身份,赶紧抿嘴,垂下眼帘,学着梦子平时那样微微颔首,挤出一个羞涩温柔的浅笑:“早上好。” 声音轻柔得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一路走去,不断有人向“她”问好。快斗(梦子身体)绷紧神经,努力扮演着“优雅羞涩大小姐”的人设,点头点到脖子发酸,笑到脸部肌肉僵硬。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梦子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以及维持这份形象的辛苦。
另一边,梦子(快斗身体)的处境则截然不同。
她(他)穿着快斗那身略显随意的男生校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习惯性地没扣,领带也打得有些松垮),走在校园里,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尤其是快斗那几个勾肩搭背的死党,远远看见“他”就大声嚷嚷着冲过来。
“喂!快斗!昨天怎么了?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就是!听说你跑去佐仓家献殷勤了?可以啊你小子!”
一只胳膊熟稔地搭上“他”的肩膀,梦子(快斗身体)全身瞬间僵硬得像块木板,汗毛倒竖。男性身体的热度和重量让她极度不适,几乎要下意识地把那只胳膊甩开。
“没、没什么……”她艰难地开口,用快斗的声线发出干涩的声音,身体微微侧倾,试图卸掉那份力道,“就、就是有点事……”
“咦?”哥们儿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躲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嘛呢?躲什么躲?这么见外?” 说着还用力搂了一下。
梦子(快斗身体)差点被带个趔趄,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真没事……快上课了,走吧。”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甩开了那群人。
走进教室,坐到快斗的位置上,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新的挑战又来了。
课间休息,她拿出快斗的书本。映入眼帘的是快斗那略显潦草、随性不羁的笔记,书页边缘甚至还有他无聊时画的小小魔术道具草图。梦子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和“不整洁”的页面,大小姐的强迫症隐隐发作。
她忍不住拿出橡皮,小心翼翼地把一点无关紧要的涂鸦擦掉,又拿出尺子,试图把一条画歪的线比着描直。接着,她又注意到快斗的笔袋里,几支笔随意地散放着,甚至有两支没盖笔帽。
这简直不能忍!
她下意识地开始整理:铅笔削尖,水笔按长短排列,橡皮碎屑清理干净,所有笔帽盖好,整齐地码放进笔袋。做完这一切,看着变得井然有序的笔袋,她才感到一丝舒畅。
然而,这番举动全都落在了快斗同桌和后排同学的眼里。
“哇……快斗,你今天转性了?”同桌凑过来,惊讶地看着那整洁得过分的桌面和笔袋,“居然开始整理东西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梦子(快斗身体)心里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甚至模仿着快斗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偶尔也要保持一下形象嘛~”
“得了吧你,”后排男生笑道,“平时邋遢得跟什么似的,笔记本都快散架了也没见你管过。怎么,终于有喜欢的人了?开始注意形象了?”
梦子(快斗身体)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用快斗的脸红显得格外可疑),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越是这样,周围起哄的声音就越大。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快斗(梦子身体)看在眼里。他坐在梦子的位置上(女生区),手心捏着一把汗。看到梦子下意识整理文具时他就知道要糟,看到“自己”被围哄得面红耳赤更是急得不行,却又不能上前解围,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冷静!别慌!随便糊弄过去!
幸好上课铃及时解了围。
体育课上的灾难
体育课更是重灾区。男生们进行篮球练习赛。梦子(快斗身体)抱着篮球,站在场上,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狼群的羔羊。传球总是慢半拍,跑位莫名其妙,拿到球的第一反应不是投篮而是想抱紧——结果就是被对手轻易抢断,引来队友不满的抱怨。
“快斗!你今天没睡醒啊?” “传球啊!发什么呆!”
又一次,球朝着“他”的脸直飞过来。若是平时,快斗能轻易躲过甚至接住。但梦子哪里经历过这个,吓得闭上眼,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格挡——
嘭!
球重重砸在“他”手臂上,弹飞出去。
“喂!你没事吧?”队友跑过来问。梦子(快斗身体)捂着被砸痛的手臂,眼圈瞬间就红了(虽然强忍着没哭出来)。但是大小姐的坚强不容许她有丝毫痛苦。
全场寂静了一瞬。
快斗的哥们儿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不是吧……快斗,这就疼了?你平时撞一下篮板都没吭过声啊……”
梦子(快斗身体)意识到反应过度,赶紧放下手,强装无事:“没、没事!继续!” 但那份脆弱和委屈已经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场边,穿着运动服坐在阴凉处“观摩”的快斗(梦子身体),痛苦地捂住了脸(梦子的脸)。完了,他“硬汉”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午休时的“偶遇”
午休时间,两人终于找到机会在天台角落秘密会面。
“你到底在干什么?!”快斗(梦子身体)压低声音,气得用梦子的声音咬牙切齿,“整理书桌?被球砸到你就那样?你是嫌我们暴露得不够快吗?!”
梦子(快斗身体)也委屈极了,用快斗的声线反驳:“你的东西那么乱!笔都不盖帽!我看着难受嘛!还有那个球!它冲我脸飞过来!很吓人啊!”
“那是打球!正常的身体对抗!还有,不准用我的脸做出那种委屈的表情!恶心死了!” “那你也不准用我的身体翻白眼!丑死了!”
互相指责了几句,又同时泄气。
“这样下去不行……”快斗(梦子身体)揉着额头,“露桉那边还没搞定,学校这边再出纰漏我们就真完了。”
“那怎么办?”梦子(快斗身体)无助地问。
快斗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听着,想不露馅,从现在起,忘记你‘佐仓梦子’的习惯。观察,模仿。”
“观察谁?”
“观察我……不,观察‘黑羽快斗’该有的样子。”快斗努力让自己耐心一点,“看我那些哥们儿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勾肩搭背——虽然不准真跟他们勾肩搭背!还有,书乱了就让它乱!笔没帽就没帽!那才像我!明白吗?”
梦子(快斗身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情依旧有些茫然。
快斗看着“自己”这副乖宝宝模样,一阵无力感袭来。让一个习惯了优雅规范的大小姐去模仿一个洒脱不羁甚至有点邋遢的男高中生,这难度堪比让他去偷警视总监的假发。
下课铃响起,预示着又一轮考验的到来。
梦子(快斗身体)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走向教室。快斗(梦子身体)则担忧地看着“自己”那挺得笔直、仿佛要去就义而不是回教室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天爷,快点让我们换回来吧!再这样下去,无论是佐仓梦子还是黑羽快斗,都要社会性死亡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如同催命符,敲得两人心头一颤。梦子(快斗身体)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快斗平时那副懒散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姿态,微微弓起背,让步伐显得随意些,走进了二年B班的教室。
几乎是立刻,她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不同。
几个平时和快斗勾肩搭背的哥们儿看见“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色,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围上来。那个体育课上抱怨过“他”的男生甚至刻意转开了视线。
梦子(快斗身体)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从四面八方飘来,如芒在背。她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整理快斗那略显凌乱的桌面,指尖碰到书本边缘时猛地顿住,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反而故意把一本放得还算整齐的书推得更歪了一些。
这个不自然的动作似乎更加引人怀疑了。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梦子(快斗身体)如坐针毡,一整节数学课都心神不宁,老师讲了什么几乎没听进去。她偷偷瞄向窗外,看向对面教学楼二年A班的方向,不知道“自己”那边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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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快斗(梦子身体)的日子同样不好过。虽然暂时摆脱了高跟鞋的酷刑,但水手服和百褶裙依旧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腿下漏风。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并拢膝盖,坐姿“优雅”,表情“温婉”。
几个女生围过来,热情地和“梦子”讨论最新流行的发型和指甲油颜色。快斗(梦子身体)头皮发麻,对那些色号名词一窍不通,只能保持蒙娜丽莎式的微笑,时不时点头含糊应和:“嗯…挺好的…”、“是吗?真不错…”。
“梦子你今天好像话很少哦?”一个心直口快的女生歪着头问,“是不是还不舒服?”
“啊,有点…可能还没完全恢复。”快斗(梦子身体)赶紧顺着台阶下,心里祈祷这群小祖宗赶紧散开。
“那你多休息呀!”女生们纷纷表示关心,终于放过了他。
快斗(梦子身体)刚松一口气,就看到中森青子从旁边走过,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停在了“梦子”桌旁。
“梦子同学,”青子的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快斗那家伙…昨天没给你添麻烦吧?他奇奇怪怪的,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快斗(梦子身体):“……” 我谢谢你啊青子!
他努力维持笑容:“没有的事,快斗君他很…关心我。” 说出这句话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青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是吗?那就好!不过那家伙居然也会这么体贴人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笑着走开了。
快斗(梦子身体)看着青子的背影,心情复杂。一方面欣慰于青梅竹马的关心,另一方面又郁闷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居然如此“不堪”。
下午的化学实验课——灾难的顶点
实验室。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快斗(梦子身体)和梦子(快斗身体)在实验室门口远远看到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实验分组时,仿佛命运捉弄,他们被分到了相邻的实验台。
实验内容是简单的酸碱中和滴定。对快斗来说本是小儿科,但此刻他操控的是梦子纤细的手臂和不常进行精密操作的手。而对梦子来说,这更是陌生领域,她虽然理论成绩好,但动手能力平平,更何况现在用的是快斗那双本该灵巧、此刻却因紧张而笨拙的手。
“滴定时要慢一点,靠近终点时逐滴加入。”化学老师强调道。
快斗(梦子身体)屏住呼吸,捏着梦子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滴定管的活塞。眼看锥形瓶里的溶液颜色即将发生微妙变化,到达临界点——
隔壁台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和一小片低呼!
梦子(快斗身体)手一抖,没能拿稳烧杯,里面待测的溶液洒了出来,溅到了实验台上和她(他)自己的衬衫袖口上!
而这一声响动也惊得快斗(梦子身体)手指一颤,原本应该逐滴加入的试剂一下子流出去一小股,锥形瓶里的颜色瞬间过了终点,变成了一种深邃的、错误的颜色。
两人实验同时失败。
化学老师皱着眉走过来:“怎么回事?黑羽,毛手毛脚的!还有佐仓同学,你也受到影响了吗?专注一点!”
“对不起老师!”梦子(快斗身体)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想收拾狼藉,脸色涨得通红(用快斗的脸)。
快斗(梦子身体)也低下头,小声道歉:“是我不好,没集中注意力…”(用梦子的声音)
老师看着这两人,摇了摇头,尤其是看向“黑羽快斗”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快斗,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还有你这衬衫……哎!”
快斗(梦子身体)看着“自己”那副闯了祸又羞愧又笨拙的模样,再听到老师的批评,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憋屈感直冲头顶。他那该死的、属于怪盗基德的骄傲和好胜心,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老师,用梦子清亮的声音脱口而出:“老师!这不全怪快斗君!是仪器的问题!而且这个实验的终点判断本来就有主观性,我觉得我的结果也不能算完全错误!”
清脆的女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罕见的、锐利的反驳意味。
刹那间,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所有同学,包括梦子(快斗身体)自己,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佐仓梦子”。那个总是温柔羞涩、说话都不会太大声的佐仓家大小姐,居然在公开场合顶撞老师?还为黑羽快斗辩解?
化学老师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佐仓同学,你……”
快斗(梦子身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回视老师,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紧张。
而另一边,梦子(快斗身体)完全懵了。她看着“自己”站在那里,为了维护“黑羽快斗”(虽然是她自己)而据理力争,那种神态、那种语气……是她绝对做不出来的。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一丝莫名的……悸动,但更多的是恐慌!完了!这下彻底暴露了!
最要命的是,她(他)感觉到不远处,白马探投来了若有所思的、探究的目光。那个侦探的目光就像探照灯,让她无所遁形。
“好了好了,”化学老师似乎不想跟“大小姐”计较,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失败了就重做一次吧,都专心点。黑羽,你去处理一下你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