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纯子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我刚刚升起的一丝不切实际的暖意。代价?原来所谓的“公平”和“一家人”,不过是将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转嫁到另一个无辜者身上。
我看向露桉,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粗糙的围裙边,那身和我相似的灰扑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刺眼。她成了新的“灰姑娘”,一个可以被随意使唤、承受怒火的符号,而不再是拥有自己名字的“露桉”。
红子似乎也对这个急转直下的安排感到些许讶异,她用扇子半掩着面,眼神在我、纯子和露桉之间流转,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仿佛在说“看吧,这才是世界的常态”。
青子被叫了过来,看到这场面,有些不知所措:“母亲?梦子?这是……”
“青子,以后杂活就让露桉来做。梦子……她身体刚好,需要休息。”纯子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慈爱”,但这慈爱此刻听起来虚伪又冰冷,“梦子,你要记住母亲的好。”
记住?我当然会记住。记住这看似温情脉脉下的残酷规则,记住露桉因我而承受的无妄之灾。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荒谬感。21世纪的灵魂让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恩赐”。
“母亲的好意,梦子心领了。”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礼,语气恭顺,眼神却直视着纯子,“但活总是要有人干的。露桉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我休息好了,可以帮她分担一些。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把“一家人”和“互相帮助”这几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
纯子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真是个善良的孩子。随你吧,只要别累着自己就好。”她似乎很满意我这份“懂事”和“感恩”,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吩咐红子和青子去准备别的事情了。
她们离开后,厨房里只剩下我和露桉。
露桉依旧低着头,小声说:“梦子小姐,您去休息吧,这些活我来做就好……”
“没有谁是天生就该做这些的,露桉。”我走到她身边,拿起另一条围裙系上,“而且,叫我梦子就好。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战友’了。”
“战……友?”她茫然地抬起头。
“对啊,”我冲她眨眨眼,拿起一个土豆和削皮刀,“对付这些土豆洋葱的战友。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更快,也能偷偷说说话,不是吗?总比一个人闷头苦干有意思。”
露桉看着我,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终于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嗯……谢谢你,梦子。”
我知道,我无法立刻推翻这个世界的规则,无法瞬间改变纯子或者任何人的想法。直接激烈的反抗或许痛快的,但很可能给露桉或者我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但我可以选择不成为压迫的一部分。我可以选择蹲下来,和另一个被压迫者一起,用看似顺从的方式,进行微小的、不合作的抵抗。
一边削着土豆,我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露桉,你知道皇宫要开舞会的事情吗?” 露桉点点头:“听女仆长们说起过,王子殿下要挑选王妃……” “哦?那你想去看看吗?”我笑着问。露桉连忙摇头:“我、我这样的身份怎么配……” “配不配,可不是由身份决定的。”我打断她,声音压低,“想想看,华丽的宫殿,美妙的音乐,还有无数好吃的点心……难道你不好奇吗?”
露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但很快又被现实的沉重压了下去:“可是……我们没有邀请函,也没有礼服……” “邀请函嘛……总会有的。至于礼服……”我神秘地笑了笑,“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就像故事里写的那样。”
我知道,按照“剧情”,仙子教父(白马探)很快就会登场。但这一次,我不确定他的魔法是会降临在我头上,还是露桉头上,或者……因为我们两人这诡异的身份置换,而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坐等“奇迹”。既然这个世界像一场被资本操控的戏剧,那我这个拥有“剧本”的现代灵魂,或许可以试着……自己动手,修改一下剧情。
至少,我要确保,露桉不会成为那个被遗忘在厨房里的、没有名字的灰姑娘。而那个舞会,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不仅为了遇见王子,更是为了打破某些枷锁的机会。我削土豆的动作越发利落,心里开始盘算起来。白马探(仙子)……他会按照原定剧本找到“辛德瑞拉”吗?如果他找到的是露桉,那我该怎么办?如果他找到的是我,我又该如何解释露桉的存在?
还有黑羽快斗(王子)……他看到舞会上出现的会是谁?他会认出我吗?
这场童话剧,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我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灰姑娘,我要成为主动搅动命运的……“编剧”之一。
“露桉,”我轻声说,“做好准备,也许很快,我们的‘奇迹’就要来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这些土豆削完。”
露桉看着我眼中闪烁的、与她认知中所有贵族小姐都不同的光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29.十二点过后,会带来什么?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如同审判的号角,沉沉敲响。
就在我的魔法光束与黑羽的剑锋即将碰撞的刹那,那华丽的水晶鞋、璀璨的礼服,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瞬间消散无踪。魔法时间到了。
我身上的光芒褪去,重新变回那个穿着粗布裙、沾着厨房油污的“灰姑娘”,从半空中轻轻落下。手中那根威力无比的魔法棒,也变回了一根普通的……树枝?
黑羽的剑停在了半空,他惊愕地看着我瞬间的转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是你……梦子?”
周围被冰封的人们依旧维持着惊恐逃窜的姿态,如同诡异的冰雕群。寒冰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映照着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荒诞。
我站在冰冷的庭院中,赤着脚,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寒意,方才那股不受控制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熄灭,只剩下余烬般的茫然和一丝……后怕。
我刚刚做了什么?我差点用不属于我的力量,伤害了所有人。
“我……”我的声音干涩,看着黑羽依旧指向我的剑尖,那寒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不是……我没想……”
黑羽缓缓放下了剑,他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梦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被冻住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我苍白的脸上,“那个魔法……还有你刚才说的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循声望去,只见白马探——我们可怜的仙子教父——正艰难地从一层不太厚的冰里挣脱出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风度,一边抖落身上的冰屑,一边无奈地叹气:“辛德瑞拉小姐……不,梦子小姐,滥用魔法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呃,借用来的魔法。”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手里那根树枝。
露桉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没有被冰封,只是吓得脸色发白。她看到我安然无恙(虽然变回了原样),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因为眼前的景象而不知所措。“梦子!王子殿下!这……这是……”
纯子、红子、青子,还有那些变成冰雕的仆人和侍卫,都维持着最后的动作和表情,凝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冬里。
我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刚刚的“反抗”和“救赎”,差点变成了一场灾难。
“我……我听到了……”我试图解释,声音却小的像蚊子哼,“我听到房间里,王子和露桉说……说什么‘玩游戏’、‘检查身体’、‘快一点’、‘硬硬的’……我以为……”我的脸颊发烫,难以启齿。
黑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爆红,几乎是跳起来反驳:“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魔术!我在给她变魔术!硬币!是硬币!”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检查身体’是她说要检查我手上和袖子里有没有藏东西!‘快一点’是因为我怕你马上回来!‘硬硬的’说的是这枚金币!”
露桉也连忙点头,急得快哭了:“是的梦子!王子殿下只是想用魔术逗我开心,分散我的注意力,因为他好像……有点紧张,想等你回来。真的只是这样!”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搞错了?因为断章取义的几句话,我差点把王宫给拆了?
巨大的尴尬和羞愧淹没了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白马再用魔法把我冻起来算了。
白马探扶额,一副“我就知道会出事”的表情:“所以,这是一场由于沟通不畅和……过度想象引发的惨案?”
黑羽扶着我快要站不稳的身体,表情哭笑不得:“梦子,你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我……对不起……”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看到那些冰……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很生气……”气王子认不出我,气这个看似美好实则僵化的童话设定,气自己轻易被情绪掌控。
“生气到要‘献给新中国’,让‘旧世界爬’?”黑羽重复着我刚才热血沸腾(中二无比)的宣言,嘴角忍不住上扬。
“……别说了!”我捂住脸,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
白马探走了过来,拿起那根树枝(魔杖),轻轻一挥:“解。”
温暖的光芒柔和地洒落,覆盖在冰雕之上。寒冰迅速消融,人们恢复了行动,一个个面面相觑,打着冷颤,显然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可怕的寒冰和那个飘在空中的“魔女”。
纯子抱着胳膊哆嗦着:“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红子皱眉看着湿漉漉的地面:“是魔法吗?” 青子则担心地跑向我:“梦子!你没事吧?你刚才……”
黑羽快斗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了音量,对着所有惊魂未定的人宣布:“诸位!刚才只是一场……嗯……特别的助兴节目!为了增加舞会的趣味性!是来自远东的神秘冰雕魔法表演!现在已经结束了!大家不必惊慌!”
众人:“???”(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但王子发话了,即使再离谱,也没人敢当面质疑。人们窃窃私语着,将信将疑地开始整理自己湿透的衣袍。
黑羽趁乱拉住我的手,又对白马和露桉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拉着我,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快速走向宫殿露台。夜晚的冷风吹在我滚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尴尬。
站在露台上,远处是王都的点点灯火。
“所以,”黑羽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蓝眼睛里映着月光和灯火,“那个和我跳了三天舞,让我念念不忘,最后还差点用魔法跟我决一死战的‘神秘公主’,真的是你,梦子。”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沾着泥灰的脚丫,小声道:“嗯……是我。抱歉,骗了你。也抱歉……刚才差点砸了你的场子。”
他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了然。
“该说抱歉的是我。”他说,“我早该认出你的。即使没有华丽的礼服和水晶鞋,即使穿着粗布裙在厨房里削土豆,你眼睛里的光,也和跳舞时一模一样——那种……不甘于被命运安排,总想搞点大动静的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至于今晚的误会……”他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戏谑,“看来以后我和任何女性说话,都得注意音量,并且确保周围没有善于联想和……正义感过剩的灰姑娘在场才行。”
我的脸又烧了起来:“都说了是误会了!”
“是啊,一场美丽的误会。”他低声说,松开了我的下巴,却握住了我的手,“虽然过程有点……惊险刺激。但结果似乎还不坏。”
“结果?”我不解。
“至少,”他看着我,语气郑重起来,“我找到了你。不是通过一只水晶鞋,而是通过你的……嗯,‘独特’行为方式。梦子,做我的王妃吧。不是因为这个童话剧本该如此,而是因为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眼睛里那种不一样的光,想看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让我大吃一惊的名场面。”
我愣住了。这算……告白?在经历了鸡飞狗跳的决斗和社会性死亡之后?
“……你不怕我把你的宫殿拆了?”我闷闷地问。
“怕。”他诚实地点点头,随即笑起来,笑容明亮得像今晚的月亮,“但那样生活一定很有趣。比起一个规规矩矩的王妃,我更喜欢一个能拿着‘树枝’挑战王子的灰姑娘。”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了王子的伪装,也没有了怪盗基德的神秘,只有黑羽快斗的真诚和期待。
或许,这个童话剧本,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书写剧本的人,是他和我。
我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反握住他的手。 “好吧。不过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传统的王妃。” “求之不得。”他笑道,“我的……魔女王妃。”
身后,传来白马探温和的提醒声:“王子殿下,梦子小姐,或许我们可以先商量一下,如何向众人解释今晚的‘特别节目’,以及……梦子小姐未来的‘侍女’露桉小姐的安排?”(潜台词:别腻歪了,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
我和黑羽相视一笑。看来,这个童话的结局,需要我们自己来书写了。而这一次,一定会比原来的剧本,精彩得多。
30.飞出牢笼吧,知更鸟
露桉安静地听着,她没有打断,只是那双总是温和注视着大小姐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晰的心疼。她看着大小姐用近乎平静的语气,撕开那些结痂的伤疤,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她知道,这并非麻木,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淀。
当大小姐说到“自己才是自己的庇护港”时,嘴角那抹淡淡的自嘲和释然交织的笑容,让露桉的心微微抽紧。她走上前,没有像过去那样急切地拥抱,而是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了大小姐的手。
“大小姐,”露桉的声音很轻,却像暖流一样熨帖,“您不需要像任何人。您就是您。是那个会为了一本限量版漫画哭鼻子,也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您;是那个考试没考好会难过,但下次依旧会努力的您;是那个即使被伤害过,还是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对别人好的您。”
“那些觉得您‘不像大小姐’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大小姐。真正的高贵才不是摆架子瞧不起人,而是像您这样,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却还能保持善良的心。”露桉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锋锐,“您不需要他们的认可。您早就已经是很多人的光了,比如纯子小姐,比如我。”
大小姐怔怔地看着露桉,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一直陪在她身边,见过她所有狼狈和不堪,却始终坚定不移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她迅速低下头,掩饰性地眨了眨眼。
“……露桉,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是大小姐教得好。”露桉微笑,“是您告诉我,要学会肯定自己。”
就在这时,大小姐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一个几乎快要沉寂下去的备注——【母亲】。
大小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那些冰冷的回忆似乎又要翻涌而上。
露桉也看到了,她握紧了大小姐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大小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点开了那条消息。
消息很长,不像母亲以往言简意赅甚至带着命令式的风格。前面是一些略显生硬的寒暄,询问近况,最后一段话写着: 【……前几天整理旧物,发现了你小时候画的一幅画,上面是我们三个人。画得……很用心。你爸爸看了,也沉默了许久。下周末是你爸爸生日,如果你有时间……回家吃个饭吧?就我们三个人。】
没有提过去的伤害,没有指责,没有比较,只是一段平铺直叙,甚至带着些许笨拙的……尝试。
大小姐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露桉都有些担心地唤了她一声:“大小姐?”
她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有茫然,有迟疑,有一丝微弱的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父母一句话而情绪彻底失控的小女孩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递给了露桉看。
露桉看完,轻声问:“您……想去吗?”
大小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她想起了被卖掉的漫画,想起了冰冷的蛋糕,也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偶尔温柔的怀抱,父亲把她扛在肩头的欢笑。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改变了。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强大到可以平静地面对他们,面对那个房子里的所有回忆。”
她转过身,看向露桉,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但是,露桉,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认可才能快乐的小孩子了。我去或不去,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期待,而是出于我自己的选择。”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回复的内容很简单: 【收到。下周日程安排目前有空,具体时间请提前告知。我会准时到的。】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保留了距离,也给予了回应。
发送成功后,她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我现在会说不,也会选择性的给予。”大小姐对露桉笑了笑,这个笑容里,少了阴霾,多了释然和掌控感,“如果他们是真的想要修复关系,那我可以试着迈出这一步。如果他们还是老样子……”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却坚定:“那吃完这顿饭,我就回来继续过我的小日子。我的世界很大,不再只有他们了。”
露桉看着这样的大小姐,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嗯!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这里。” “我知道。”大小姐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最忠诚的女仆和朋友,“因为露桉就是我的庇护港里,最温暖的那盏灯呀。”
风雨或许未曾停歇,但曾经跌跌撞撞的女孩,已经为自己建造了坚固的船。她能航行得更远,也能选择何时靠岸。
31.魔女的眼泪
红子怔怔地站在原地,佐仓梦子的话语和那首仿佛映照她心事的歌,像一把精巧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内心深处从未对人敞开过的锁。
“感情才是最强的魔法……” “魔女怎么能有感情呢?你不过是个真正的孩子。” “你真傻,真的,居然盼着长大……” “你不需要假装坚强,哭过后前行,也是种成长。”
一句句,清晰地在耳边回响,与她内心一直以来被“红魔女”身份压抑的真实情绪产生了剧烈的共鸣。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强大来自于魔法,来自于能让所有男人倾倒的魅惑力,来自于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地位。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个用傲慢和笑声筑起的高墙,正在寸寸龟裂。墙后面,不过是一个也会感到孤独、也会渴望真心、也会因为求而不得而痛苦挣扎的普通女孩。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学校天台,长长的红发在身后飞扬,像一团慌乱逃窜的火焰。她需要回到那个只属于她的、布满魔法阵和神秘气息的房间,她需要问问那面从不撒谎的魔镜。
“嘭”地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房间里只有幽暗的烛光和弥漫的淡淡香料气息。她快步走到那面巨大的、镶嵌着繁复花纹的魔镜前,呼吸还有些急促。
“魔镜!”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不再是以往那种志得意满的询问,而是充满了迷茫和急切,“告诉我……告诉我,小泉红子,究竟是谁?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魔镜光滑的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雾气氤氲,却没有立刻显现出影像。过了好一会儿,镜中出现的,不再是以往那种千篇一律的、奉承她为“世界最美”的画面。
镜子里,先是出现了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打闹的场景,快斗脸上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接着,画面一转,是佐仓梦子看着她时,那种清澈的、不带任何迷恋或畏惧,只是单纯透着关切和理解的眼神。然后,画面又变成了她自己——深夜独自对着水晶球占卜时眉间的蹙起,看到快斗无视她时袖中攥紧的拳头,还有偶尔在无人处,脸上闪过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落寞……
最后,所有的画面凝聚、模糊,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仿佛命运的判词:
汝为红魔女之裔,亦为怀揣人心之少女。汝渴望非众生之迷醉,乃一人之真心。汝之强大,非源于魔法,源于正视己心之日。泪非魔力之失,实为灵魂之涤。执念如锁,放下方得自在,此乃真正成年之礼。
魔镜的声音依旧空灵,却仿佛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温和。
红子呆呆地看着镜中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渴望非众生之迷醉,乃一人之真心…… 泪非魔力之失,实为灵魂之涤…… 执念如锁,放下方得自在……
原来……魔镜一直都知道。知道她华丽外表下的空虚,知道她傲慢言语下的渴望,知道她所有强撑起来的骄傲。
一直以来,不是魔镜只会那样回答,而是她只愿意听、只愿意相信那样的回答。
“正视……己心?”她喃喃自语,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要触摸镜面上的文字。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凉的镜面时,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红子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眼泪?她……哭了?
身为魔女,不是不能流泪的吗?流泪不是会失去魔力的吗?
她慌忙地感受了一□□内的魔力,它们依旧充盈,甚至……因为某种情绪的宣泄,而变得更加流畅和温暖了几分。那滴泪仿佛不是剥夺,而是一种洗礼。
原来……都是骗人的吗?或者说,那只对迷失本心的魔女有效?
长久以来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她不再压抑,也不再感到恐慌,任由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流泪,渐渐地,变成了低声的啜泣,最后,她索性蹲了下来,将脸埋在臂弯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哭了出来。
为她无望的执念,为她虚假的强大,为她错付的期待,也为她终于敢于面对的、真实的自己。
哭声在寂静的魔法房间里回荡,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轻轻摇曳着。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歇。
红子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像只兔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看着镜中那个泪眼婆娑、褪去了所有高傲伪装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坏。
她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虽然眼睛还肿着,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哼……什么怪盗基德,什么黑羽快斗……”她嘟囔着,语气里虽然还有一丝习惯性的傲娇,但那浓烈的执念似乎真的随着泪水流走了不少,“不过是个不识货的笨蛋罢了!值得本小姐为他流这么多眼泪吗?”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清凉的风吹了进来,拂动她的长发。
楼下远处,依稀能看到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并肩回家的身影。
红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虽然还有一丝淡淡的酸涩,却不再有那种灼烧般的嫉妒和不甘了。
“算了。”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释然的弧度,“本小姐的未来,才不要系在一个笨蛋身上。”
她转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水晶球、魔法书和各式各样的魔药。
或许,魔女的真正力量,从来不该用在掠夺和征服上。
或许,像佐仓说的那样,试着去感受,去成长,甚至……去守护(虽然她打死也不会承认这个词),会更有趣一点?
“哦呵呵呵……”标志性的笑声再次响起,却似乎比以往少了几分阴沉,多了几分明朗,“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不过首先——”
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得让佐仓那家伙明天多做一份便当!居然敢看本小姐的笑话……而且她做的饭,确实比管家做的好吃那么一点点。”
嗯,就这么决定了。
小泉红子的新篇章,似乎要从一顿便当开始写起了。
……
……
……
恭喜,已掉落随机篇目
1.追忆篇:
童年角落的回忆
三岁的佐仓梦子穿着精致的礼服,面无表情地坐在魔术表演的第一排。她的爷爷佐仓雄一坐在身旁,一只手始终放在她的肩膀上,仿佛在提醒她保持佐仓家继承人应有的仪态。
“梦子,注意看黑羽先生的手法,”爷爷低声说,“魔术虽为假象,我们却能从中学到很多。”
梦子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台上魔术师身旁那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吸引。他正协助父亲完成一个简单的纸牌魔术,脸上洋溢着自信而狡黠的笑容,与台下一个小女孩兴奋地挥手互动。
那就是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
表演结束后,大人们在后台交谈,三个孩子被留在休息室。梦子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快斗不停地变出小花、糖果和小玩具逗青子开心。
“你不喜欢魔术吗?”快斗突然转向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红玫瑰,“送给冷漠的小公主。”
梦子愣了一下,接过花的瞬间,快斗的手指轻轻一抖,红玫瑰突然变成了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上。
她本能地抬手,鸽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扑克牌——黑桃A。
快斗的眼睛瞪大了:“哇!你怎么做到的?”
那是梦子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不为她的家族背景好奇,只是纯粹地为这种简单的魔术本身感到惊奇。
从那天起,三个孩子不可思议地成了朋友。快斗总是缠着梦子学习新的魔术技巧,(其实梦子只是对魔术感兴趣,也只会几个小魔术)青子则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一点点融化梦子被家族训练冰封的心。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1个月后,还没在幼儿园毕业,梦子被召回中国继续幼儿园的学业。离别那天,快斗和青子到机场送她。
“公主,一定会保持联系!”快斗信誓旦旦地说,递给她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等你回到中国再打开。”
青子紧紧抱住她:“我们会想你的,梦子!”
梦子强忍着泪水,直到飞机起飞后才打开礼物——那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打开后一个小型的魔术师人偶会随着音乐旋转,变出小小的扑克牌。盒底有一行稚嫩的字迹:“给梦子,永远的朋友。快斗&青子”
这份记忆,梦子与青子早已对此事模糊不清,只有快斗还完整的记得。
2.书名: 《时痕观影录:我被迫围观圣女火刑却无能为力?!》
序章:这可不是什么4DX沉浸式电影院啊喂!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羽快斗,或者说,享誉全球(警方通缉名单上)的怪盗基德,此刻正陷入一种极其不魔术的困境。
上一秒,他还在江古田高中的天台上,悠闲地规划着下次让中森警部血压飙升的完美魔术秀,顺便思考晚上是吃柠檬派还是巧克力芭菲。下一秒,周遭的景象就像被水浸过的油画般扭曲、溶解,视野被一片炫目的白光彻底吞噬。
失重感。
并非从高空坠落的刺激,而是某种更抽象、更令人不安的……剥离感。仿佛被从“现在”这根弦上轻轻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