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玉感觉浑身冰冷,她拢紧了身上的披肩,却仍然无济于事。
她感到呼吸困难,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感觉身体很沉重,隐形的锁链困了她的四肢。
她将脸埋进了掌心,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如此反复数次,掌心不知是被汗液还是泪水浸湿。
当年「裂隙」紊乱时,佑见山沾染到了起源「能量核」的碎片,传到了怀有身孕的词玉身上,最终寄生于听弦体内。
这或许就是“惊蛰”的由来。
——在听完惊蛰的讲述后,词玉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她却觉得……好荒诞,难以接受。
因为起源过于强大才能做到再生,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寄生体」都死透了。要是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处于即将出生的状态,那点细胞依旧会因为各种原因死亡。
可一切就是如此巧合,于是在听弦呱呱坠地之时,惊蛰也诞生了。
整个故事中最无辜的就是听弦。
或许将过错推给惊蛰会好受些,可是词玉却很清楚这也并非他的意愿。
到最后甚至连一个可以推脱的对象都没有。
词玉终于将脸从手心里退出,满脸都是疲倦之色,却语气郑重:“请你保护好我的孩子,拜托了……”
明知道这些危险是由谁带来的,她却做不到将所有过错推到惊蛰身上。
她没有保护听弦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请求惊蛰保护好她的孩子。
【我会的。】
……
酸痛、疲倦,以及身上的沉重如潮水般褪去,于是听弦缓缓睁开了眼。
视野里是一片空白。
天堂……他是死了吗?
虽然迟钝的大脑如此想着,但轻微的消毒水的味道和呼吸罩告诉了他答案。
还活着啊,太好了。
听弦眨了眨眼,本想笑一下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但他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于是便放弃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听弦动了动干渴的唇瓣,没能回答他。
感觉……真的很糟糕,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你身上的伤已经快好了,修养几天应该就能恢复。还有……对不起。】
听弦转动了一下眼球。
我不怪你——他想这么说,可惜一个音节也没吐出来。
就像听弦之前就说过的,他是在明知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了惊蛰,不管自己以后要面对什么,他都不会责怪惊蛰。
惊蛰沉默了,他可能在自责。听弦虽然想安慰他,却苦于现在还没力气说话。
又躺了几分钟,听弦才感觉身上的力气在慢慢恢复,他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到了趴在病床边上的词玉。
那头乌黑的长发中好像多了几根白发,也不知是不是听弦的错觉。
父亲旧伤复发刚进医院,紧接着他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母亲肯定很崩溃难受吧。
听弦垂下眼眸。
虽然他不责怪惊蛰,也不躲避会面临的危险,但对于他的父母,听弦觉得很愧疚。
“小弦?”出神期间,词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看着已经恢复意识的听弦,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弦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又扯出一个笑来安慰她,虽然这个笑容有些僵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词玉眼眶湿润,握着他的手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唠家常般接着说:“你爸已经没事了,我不久前才去看过他。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和惊蛰聊完后她就在听弦的病房守着,直到护士通知她佑见山已经醒了,才匆匆忙忙地出去一趟。
佑见山恢复得很好,没有被感染的迹象,修养几天应该就能正常出院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词玉没把听弦出意外的事告诉他,一直陪着佑见山又睡了,她才回到听弦的病房,连自己是何时趴在床边睡着的都记不清了。
听到父亲没事的信息,听弦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努力扬起了嘴角。
太好了,他之前见到秽月的时候,还以为真的死定了。被她寄生,感受到那些痛苦的时候,听弦那时觉得他肯定没救了。
可是死前想到秽月的话,她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见惊蛰,就觉得好生气,好不甘心。他为什么这么弱小,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好在,秽月的寄生失败了,他没死。
这一定是因为惊蛰,即使他没说,听弦也能猜出来。多亏了惊蛰在他体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他「寄生体」才很难占据他的身体。
听弦笑了笑,朝着空中做出一个“谢谢”的口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