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两位家长脸上出现的错愕和疑惑让惊蛰觉得哪里不对,脑海中突然浮现墨色得知此事时过于平淡的态度,这些都隐隐透出些奇怪。
可是奇怪在哪里,惊蛰此刻无暇去思考。
听弦亮晶晶的双眼和催促他出现的声音让惊蛰不得不先面对“见家长”一事,如同赶鸭子上架般缓缓现出了原型。
黑色的“水滴”凝聚在手掌,像是戴上了一副黑色手套。
听弦对此情此景表现得有些兴奋,全然没注意到父母后退半步的动作和惊慌的神色。
直到惊蛰的原型彻底出现,听弦才抬头看向两位家长,“爸,妈,这就是……”
然而,在看清父母的表情时,他的话语哽在了喉间,眼中的亮光也黯淡了几分。
惊蛰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和听弦都习惯了惊蛰以原型出现,先入为主地在提及「寄生体」时想到原型,却忘了「寄生体」是占据他人身体,以“人类”的身份出现的。
而惊蛰,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以共生的方式留于听弦体内的「寄生体」。除了他,其他「寄生体」几乎不会以原型出现。
其他人对于「寄生体」了解不多,即使听弦提到,也只认为是有着人类外表的「寄生体」,绝不会想到惊蛰这样的情况。
怪不得……墨色在知道这件事时表现得过于平静,想来他也是认为听弦喜欢的是“人”,而不是“怪物”吧。
显然,听弦在看清父母眼神中的惊慌时也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小弦……”词玉声音有些颤抖,被旁边的男人搀扶着才勉强没有跌坐下去,“这是……什么东西?”
为了表现出自己没有恶意,惊蛰后退半步,乖乖躲在了听弦身后,也没有放出奇怪的触手。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的「寄生体」?”佑见山眉头紧锁,“这种……怪物?”
怪物……?
听弦下意识望向他口中的“怪物”,神色有些凝滞。
“这、这不是怪物啊?”听弦干笑一声,看向面前的人,苍白地反驳:“这是……我、喜欢的……”
在看到母亲泫然欲泣的神情,脆弱地倒在了父亲的怀中,后者做出保护防御的姿态时,听弦突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耳边响起嗡鸣,所有声音好像都被隔绝,听弦大脑一片空白,此刻只能呆滞在原地。
做错了……?他、做错了吗?
听弦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还是惊蛰扶了一把才避免了摔倒的悲剧。
他抬眸看向父母,母亲泛着水雾的眼睛盯着自己,让听弦心脏一阵抽痛。她欲言又止,像是要将自己的孩子喊过去。
惊蛰自知即使自己没有任何攻击念头,依旧改变不了他们对“怪物”的偏见,因此很快收回了触手,没有和听弦紧靠在一起。
“小弦,我的孩子……”词玉用脆弱的目光看着他,“到妈妈这边来……”
迎着女人的视线,听弦的负罪感让他下意识地迈开半步,而后又生硬地止住了动作,“我、我不能……”
走过去,是不是就抛弃惊蛰了?
闻言,女人眉头皱得更深,不愿面对现实般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搂着她后退了半步。
听弦的心跳停滞了一瞬,他的呼吸很急促,但是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让他快要窒息。
“为、为什么……要后退?”
他牵强地扯动嘴角试图用乐观一点的心态面对这个问题,但其实内心很清楚这个动作背后的答案,因此露出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父亲看了眼他背后的惊蛰,又看看怀中的妻子,“……小弦,我们做父母的,原本看到你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就满足了。
不管是爱好也好,喜欢同性也罢,原本都想着,要尽可能去支持你。可是这个……我们可能没办法支持你。”
“……是、害怕他会伤害我吗?”听弦空白一片的大脑好一会才运转起来,“不会的!”
“真的!”像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听弦把一边的惊蛰拉过来,着急且强硬地让他俯下身与自己贴在一起,“他很厉害,他可以保护我的!”
佑见山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即使我们接受了他,其他人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你?你又会因此陷入怎样的境地之中?”
“我不会告诉那些人的……!”听弦无力地辩解:“而且、我也不在意他们会怎么说……”
男人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可你没法保证不会被其他人知道,那些人会说什么,会对你们做出什么行为,想必你心里也清楚。”
“他们会把你当异类、怪胎,排挤你、驱逐你、嘲笑你……就算你说自己身边都是很好的人,但会这么做的大有人在。到那时,你觉得自己可以承受得住那些压力吗?”
没等听弦回答,他又接着补充:“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们做父母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男人露出痛苦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