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进窗牖,浮动幛幔。
光滑瓷勺撬开牙关,一勺药水灌入她的喉咙。
襄湘皱着眉头撩开眼皮,眼前黛青罗帐飘飘,床畔坐着一人,正在为她侍药。
苦涩味道弥漫唇齿,她神识一清,听得一句清朗话语,“看,小师叔这不就醒了?”
襄湘余光一睇。
一道红影坐在床畔,臂上戴着金藤臂钏,眼眸狡黠,一副古灵精怪样子,正是小师侄温炽。
“小炽,你……”她甩了甩头,喃喃道:“我这是死了吗?”
“你可别死!你要死了,师祖不得把我扒皮咯!”说话就是这个味儿,襄湘喜上眉梢,撑起身子,“小炽!真的是你!”
“如假包换!”
抬眼看见温炽身后立着一个身材圆润的少年,正是她的小小师侄鲁芒,她惊喜道:“阿芒也来了!”
“小师叔你性命有危,我和师姐当然要来看看了。”他紧绷着小脸,一脸严肃,忽而转念道:“对了,小师叔行了,得赶紧和清衡师兄报信去!”
青都段家是她所待的宗门,她的师父段祖高龄七百多,唯有一个掌门师兄也俗务缠身,因此在段门生活的这些时间里,反倒是和这几个同龄的师侄们关系更为亲近。
襄湘醒来,两人总算放心了。
据温炽讲,宗门里守魂灯的小弟子见到她那盏魂灯忽明忽灭,扑闪异常,匆匆前来禀报,吓得俩人连夜赶来仙门学宫。
襄湘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十天!”
刚想张口说些什么,温炽俯身提了一提被衾,“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最为重要。瞧瞧,不过才来学宫一年,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襄湘眨了眨眼,热意翻涌,“嗯”了一声。
温炽挥手捏诀换一副厚重的红棉纱帐,阿芒乖巧地踮起脚尖,将两边幛幔放下。
天光一暗,床榻陷入一片沉寂,脑袋里紧绷那根弦彻底放松下来。
彻彻底底睡了一夜舒服觉,第二日醒来,襄湘觉得神清气爽。
在她昏迷的这十日里,狮童天天来房中看她,也补了补错过的消息。
听说山长周渊派人把雾林谷里里外外搜了不知多少遍,除了那一堆失窃的珍宝以外,别无所获,连个魔修的人影都没摸着,别提有多生气了。
学宫上下都没想明白,魔界三十二堂主之一的木偶堂堂主轻乐怎么能够堂而皇之地潜伏在学宫之中,无一人所觉?
直到传讯去织锦门核实身份,这才知真正的罗依在开学前夕罹患大病,一年前发出的那封告假书学宫至今都没收到。而就在月前,她病好了,来学宫上学的途中没了踪影,织锦门也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呢。
这下真相总算大白,定是那魔修轻乐钻了空子,半途截下告假书,这才能在学宫隐姓埋名如此之久。
山长越想越气,却也无可奈何。仙魔两界虽定下契约,魔界不得大举进军来犯仙界,但此刻魔界无主,形同散沙,谁又能去约束这一个个私下犯事的魔修呢?
但周渊也不愿吃下这闷头亏,向蓬莱界发布缉捕令,声称若是生擒魔修轻乐赏金千两。击毙赏金五百。
学宫内,清点多宝塔失窃珍宝已经结束,损坏可修六十三件,报废十五件,木壁龛里面的窃物几乎全部找回。
身殒之人收敛后事还要妥帖完成,山长又派出水谦去弟子受害的各个宗门安抚慰问一番,虽然艰难但好歹也算是收场了。
就这样,事情便算结了尾。
襄湘问道:“那……杜管事呢?”
狮童挠了挠头,“水谦道君已收敛了杜管事的尸首。”
襄湘心下一阵感动,那日昏迷前,虽没有等到他回答,但他还是依言将此事办了,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值得信靠之感。
“山长问起了老杜吗?”
“那当然,道君说杜管事遭魔修胁迫,为了保护你而死。山长这才给了恩典,派人将他的尸身送返家乡,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温炽知道襄湘想得多,“你放心吧,我派了两个青都弟子一同过去,必定会打理妥善。”
待襄湘身体好了些,从狮童口中得知水谦也回了学宫。小师侄温炽知晓后便提醒她备些厚礼好好谢谢人家。
于是师侄三人以青都段家之名前去看望水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