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只觉脸部几点冰凉,襄湘抬头,无数细小的水珠从天而降,似一颗颗琉璃珠子,晶莹剔透散落着,周围随即响起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水至洁,润万物,沾身是个好兆头。
众学子一哄而上,就跟脚底安了窜天猴似的,一飞就窜得老高,在半空中竞相追逐着洒落的水珠。
有好事者,早就备好了万瓣莲、巨井皿等盛水仙器,偷偷泼水暗算。
罗依也不遑多让,襄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撒了一把水,气得襄湘立刻伸手从乌镜河里掬了一把水,直撵她。
哪知罗依早有防备,嬉笑着一个劲儿往游行队伍里钻,一边躲着襄湘的偷袭,一边将河水往游行队伍里泼洒。
襄湘身上没有盛水的法器,翻了半天储物戒,才找到一个捣药的石皿,刚落在河畔,蹲下身子伸手盛水。
忽地,一缕碎如小鱼的破布料随波而下,在水中游走,她不由一怔,目光逆着潺潺流水刚往上挪了几寸,
不知谁一声尖叫犹如惊雷乍响,热闹的气氛瞬间震破,碎裂无声。
“上游哪……哪里是什么东西?!”是半空的一名学子发出,他的声音因惊疑而颤抖。
所有人在惊叫之后齐齐停住,目光纷纷看去乌镜河的上游。
两岸青草丰茂,一具身着彩斓衣的尸体正在缓缓漂流着,顺河而下,惊起了一滩鸿鹭。
众人骇然,身着彩斓衣,便是仙门学宫的学子了。
襄湘的脚底好似漫过初春的河水,夹着碎冰,凉沁沁的沿着脊柱往上攀沿,叫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梦境里,神祭日乌镜河现浮尸这事,真的……发生了!
可罗依好好在这儿呢,那……河里飘着的尸体又是谁呢?
襄湘眺望去,见那尸体迎着晨光,有什么东西在熠熠闪着莹白光辉,她突然想起战斗时挂在腰间那枚通体莹白的剑。
难道是李纪?!
襄湘愣神间,一道飞快的白光从人群里横冲直撞,穿梭而过,襄湘只觉得自己胳膊撞得一疼,眨眼后,那道白光已直奔乌镜河上游!
她反应迅速,立即腾空追了上去。
只见那一道白光赶到上游后,停了下来,襄湘也看清了那道身影——那天劝李纪的同窗伍然。
那人肩背都紧绷着,也不顾春水冰凉,径直踏进乌镜河里,深一脚浅一脚急奔着尸体而去、
走到河中央,拉住尸体衣衫,双手发抖,拨了好几下,才拨开了那团铺展在水中的乌发。
竟然真的是李纪!
依旧是那张脸,只是面容苍白发灰,早已失去那股鲜活气息。
即便脑海早已划过这个假想,但见到这一幕时,襄湘脸色不由一白。
乌镜河仍旧静默无声地流着。
河中央的伍然想抓那白剑,一个没站稳,跪跌在河水之中,那具尸体也从他的指缝间溜走,又顺着河流往下飘去,“抓住……那剑中有传音!”
襄湘旋即运气飞出,手掌向下五指抓握,一枚白剑“嗖”地一声从河底飞出,
白剑被握住的那刻,李纪一声焦灼撕心的声音嘶吼而出:“原来是你!你是——”却又戛然而止。
千思万绪涌来,襄湘的脑海里如同一团浆糊。
她的这一世,虽然没有完全按照梦境里的一切严丝合缝上演,但大体也循着既定的轨迹,也就是说……罗依不死,终究有人会替她死。
所以……
“梦境是真的”这一念头瞬间浮现脑海,襄湘的脸色顿时难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