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童被剑阁管事训了好一会儿,一头小黑狮子垂头耷耳的,看着颇为委屈。训完话,转头看见襄湘竟然还在旁等着它。
她朝它招手,风似的残影瞬至她脚下,“化人形,摊开手掌。”
“嗷。”眨眼后,一个三四岁的小童朝她眨巴眼睛,手偷偷摸摸地伸了出来。
襄湘塞给她一个杏色锦袋,一人一狮心照不宣。
狮童拉开锦袋,里面果然装着吃食,细如龙须,洁白酥脆,捻起一块放入嘴中。
“怎么样?”襄湘目露期待。
“不错,甘甜可口。”小童吃得摇头晃脑的,垂在脑后的束发红丝穗带,随着脑袋一荡一荡的。
“那可不,我买的!”
“我要走啦!不然管事见不着我又要念叨了。
吃下半袋龙须酥,狮童昂着脑袋,心满意足返回去较练场上。
襄湘看着它的背影陷入沉思,狮童的原身是学宫山门前的辟邪神狮,因长期受灵气蕴养而有了灵智。她记得在噩梦中,也不知它发生了什么事,一夕之间失了灵智,变回了山门前刀削斧刻冷冷冰冰的黑玉狮子了。
她和它便再也没有了交际……
*
转眼来到神祭日。
西峰脚下,春水溶溶。
低沉的号角声伴随着擂鼓阵阵,响彻山野,惊得猿啸乌啼。
乌镜河畔,已有不少人汇集,学子们、杂役们以及受到学宫庇佑的默人们都到场静候。襄湘二人来得不算晚,寻到着衣斑斓的一群学子便钻进学子进去。
祭祀台上,贡果和牲品一一陈列在上。山长周渊担任主祭官,领着祭祀人员宣读祭文。
罗依此刻安然无恙站在身旁,乌镜河的上游毫无异状,襄湘深深呼了一口气,她提心吊胆了十日,直到此刻,才算真正安心下来。
祭文宣读完毕,山长响亮一声“起傩舞!”后,一阵阵敲打声骤然破空响起。
乌镜河河面上,一群云锦霞裳的游行队伍凌空走在河面上,他们由远及近,缓缓前进着。
游行队伍里,领头的是一群怀抱琵琶的仙侍,身姿轻盈飞于上空。她们臂弯里披帛飘飘,身上的罗衣璀璨绚丽,在日光深浅照耀下,裙襦竟有浮光跃金之象。
她们信手轻轻拨弦,阵阵仙乐逸散,舞姿也随着乐声高低起伏,宛如飞天。
“嗯~”罗依低低发声,赞赏道:“这群音阁修士真是漂亮呢!你觉得好看不?”
“是呢!”襄湘答道。
言语间,这群仙侍已然飘过,一股馨香散开,犹如冬夜寒梅,清冷芳香,闻之心旷神怡。
罗依鼻翼翕动,嗅了嗅,“咱们丹阁炼的散香丹也不错呐!”
两人在小声说着话,有人突然叫道:“来了来了!修士斗魔!”
修士斗魔是蓬莱界傩面舞的典型情节。
傩面起,妖魔消。这次游行队伍的中间便是整场傩戏核心。
只见一四蹄朝地的小兽饰青面魔,戴青面獠牙面具,浑身穿着流苏彩衣,面对劈砍而来的长剑,时不时跳跃闪躲一下,虚张声势般张牙舞爪,许是吃得有点多,身子沉沉的,看起来有一点点笨拙。
襄湘扑哧一笑,只看一眼,便知它是狮童。
与狮童对打那人扮演正道修士,手拿长剑不时与它对打着,他身穿黑红衣,黑缎为底饰以繁复的暗红花纹,好似鲜血浸润过的血衣。
他们脚下是蜿蜒流动的乌镜河,背后是延绵不绝的苍翠青山。
快接近祭祀台时,一条闪着金光的路凭空而现,仿若宽大盈动的金色绸带一般,一头连着乌镜河畔的祭祀台,另一头向着西峰峰顶的诸神庙宇而去。
扮作仙侍的音阁修士已踏上金光道在前引路,扮作青面魔的狮童小孩心性,奔来跳去,那修士却动作极为优雅,一面阔步前行一面与它打斗着,手中的长袖翻飞在胸前背后,一落一回间沾染脚下清澈河水,抛向上空,往外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