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在这儿过夜?”阿梅不安地看向你,“这里安全吗?会不会突然有人来?”
这也是你担心的。
虽然唐晓翼说外面没人,但这个废弃核电站太大了,你们只探查了这一小片区域。
而且,那个把凯拉丢在这里,又把门反锁的人,真的离开了吗?
还是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正注视着你们?
“留在这里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唐晓翼环视四周,带你们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房间里。
可能是曾经值班人员的休息室。
靠墙摆着两张简易的行军床,上面还有发霉的棕色垫子。
墙角有个锈蚀的铁皮柜。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我们有食物和水,还有光源,这里至少能挡风遮雪。夜里我们轮流值班守夜,保持警惕,熬到明天天亮,雪停了,再想办法离开。”
眼下,这确实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你们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把行军床上的灰尘拍掉,让惊魂未定的凯拉躺在其中一张床上。
阿梅陪着她,紧紧握着她的手。
另一张床,原本唐晓翼要留给你,但你拒绝了。
于是他留给托马斯,虽然托马斯坚持自己不需要特殊照顾,但被唐晓翼以“你需要保存体力,万一有事还得靠你撞门”的理由强行按下了。
你和唐晓翼搬了两把旧椅子,放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准备守夜。
安顿好后,你还是不死心,拿出手机给陈彬打电话和发信息。
结果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屏幕上的消息,一直转圈,最后变成红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
尝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托马斯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说:“明天下午就要校车集合,陈老师要是发现我们五个都不在,电话又打不通,肯定会报警的……那个纸条上说了不要报警……”
“报警是明天的事。”唐晓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门外昏暗的走廊,“如果天亮我们能顺利离开,赶在集合前回去,就没事,可如果……”
他忽然停顿,沉思了会儿,才低声说:“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太顺了……找到线索,找到这里,找到凯拉……就像是被人一步步引过来,然后困在这里。”
他的话让你后背有些发凉。
这一切的确蹊跷,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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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夜深了。
凯拉在药物(阿梅背包里常备的,帮助镇静的过敏药,征得她同意后给她服用了小剂量)和你与阿梅的安抚下,终于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紧锁,偶尔会惊悸般抽搐一下。
阿梅也累极了,趴在凯拉床边睡着了。
托马斯倒是心大,也可能是白天精神太紧绷,这会儿躺下行军床上没多久,就发出了恐怖的呼噜声。
唐晓翼坐在你旁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没有靠上去。
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门外黑暗的走廊,偶尔会快速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耳朵警惕地捕捉一切细微的声响。
你也很困。
白天的高度紧张,长途跋涉,加上此刻深夜的静谧,疲倦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
不过你用力掐了自己大腿几下,想要保持清醒,但眼皮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就眯一会儿。”唐晓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在托马斯震天响的鼾声里差点被埋没,“前半夜我看着。”
“不用……我陪你。”你努力睁大眼睛。
唐晓翼侧过头看你。
“还挺讲义气。”他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不过别逞强了,你眼皮都快粘上了,放心,有情况我会叫你。”
“那你呢?你不困吗?”你揉了揉眼睛,问。
“我?”唐晓翼扯了扯嘴角,朝托马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托这位大哥的福,这几天合宿训练,我早就对他的立体环绕声免疫了,这会儿正好,提神醒脑。”
你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
一直沉甸甸的心,因为他这句熟悉的毒舌调侃,居然松快了一点点。
“是挺震撼的。”你小声附和。
唐晓翼也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继续专注于警戒。
然而,困意终究难以抵挡。
尤其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身边有可以信赖的人,托马斯富有节奏感的鼾声也逐渐变成了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你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忽然感觉到脸颊上一凉。
有什么湿滑、冰冷、粘腻的东西,轻轻滑过你的皮肤。
触感恶心极了。
像是最腐败的死鱼,或某种软体动物的躯体。
你一个激灵,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身体也动弹不得,像被梦魇困住了。
眼前是模糊晃动的黑影。
房间里应急灯微弱的光,似乎被那黑影吸收殆尽,勾勒出一个大致人形的轮廓,极其怪异,软塌塌的,没有清晰的骨骼和皮肉界限。
一股浓烈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直冲你的鼻腔。
你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晕眩的视线里。
那个黑影站在你面前。
没有皮肤,只有类似剥了皮的生肉般的质感,还在微微蠕动。
是人形,却又绝对不是人。
它没有五官,但在应该是脸的位置,有两个深深的凹陷。
而就在那凹陷里,嵌着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湛蓝色。
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光,美得惊心动魄,也诡异得令人血液冻结。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你的四肢百骸。
这双眼睛……
小……姨……?
你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称呼,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姨?
“宝宝……”
一个声音响起。
温柔,熟悉,令人安心。
是小姨的声音。
绝对不会错。
可是小姨……不是在你上初中的时候,就因为宫颈癌去世了吗?
“小姨……?”你含糊地喃喃出声。
那团软体动物般的人形,动了一下。
你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嘴的部位,却能感觉到,它笑了。
然后,一只软塌塌、湿漉漉的肉,抬了起来,缓缓伸向你的脸。
触感和你刚才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冰冷、滑腻,如同最恶心的黏液,贴附在你的皮肤上。
“宝宝……”
小姨的声音再次响起。
诡异、轻柔。
“不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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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醒!”
“喂!”
身体被轻轻摇晃。
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像是从深水潭里被人拽了出来,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眼前是唐晓翼放大的脸。
他离你很近,担忧地望着你。
“做噩梦了?”他轻轻问。
“小姨……”你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眼神还有些涣散。
唐晓翼愣了一下,很快回应道:“我在。”
“……”
“……”
你终于完全回过神来。
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唐晓翼,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晓翼见你呆呆的样子,伸手在你眼前晃了晃,唇角勾起一个小弧度。
“怎么,还没睡醒?…刚才不是喊我晓翼吗?…梦里也喊了,我可都听到了哦。”
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解释,想说不是“晓翼”,是“小姨”……
但话到嘴边,你发现他眼睛里闪动着一点光。那副明明有点小得意,又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你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嗯。”你垂下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噩梦,还是因此刻微妙的气氛。
可刚才……
真的只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