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门开了，妈妈拎着袋子走进来。
踏进玄关的瞬间，她皱起了眉，立马用袖子捂住口鼻。
“什么味道……”妈妈眼神锐利地扫过客厅，然后落在了瘫在沙发上的你身上。
看到你面色惨白的样子，她瞬间慌了，甚至没顾得上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冲到你面前。
“你怎么了？！”妈妈的手有些凉，摸上你的额头，又碰了碰你的脸颊，“脸色这么难看？出这么多汗？哪里不舒服？啊？”
你被妈妈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有点懵，加上确实头晕恶心，喘气也有些费力，只能虚弱地摇摇头。
她没听到回答，更急了。
环顾四周，视线在熏香和你的状态之间来回扫，最后她盯住你，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动那个东西了？”
你心里一沉。
看来瞒是瞒不过了。
在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你只好耷拉着脑袋，小声地把不小心弄坏熏香，还收拾了半天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妈妈听完，脸上的紧张慢慢松动了些，长长地缓了口气，她在你身边坐下，摸了摸你汗湿的头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语气软了下来，“那东西里面的精油是特制的，浓度很高，少量闻闻安神，但泄露出来大量吸入，有些人会有点反应，你现在觉得头晕、恶心是不是？”
你连忙点头。
“没什么大问题，你应该睡一觉就好了……你可吓死妈妈了。”妈妈轻轻梳理着你额前的碎发，“下次不许再这样胡闹了，东西坏了就坏了，人没事最重要，知道吗？”
“嗯……”你低低应了一声，鼻尖有点发酸。
妈妈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温柔地对你说过话了。
“来，能起来吗？回房间躺着去。”妈妈扶住你的胳膊，小心地把你从沙发上拉起来。
你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腿还有点软。
她半搀半扶地把你弄回卧室，让你坐在床边，然后又去衣柜找出干净的睡衣。
“把身上这套换了，沾了那个气味不好。”妈妈把睡衣递给你，转身又去拉上窗帘，“躺下，好好睡一觉，我去做晚饭，今天刚好买了你爱吃的鱼，炖汤。”
你躺下后，妈妈帮你掖好被子。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她轻轻带上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厨房里很快传来清洗食材，打开炉火的声音。这种熟悉的家常味道，让你感到了久违的温馨。
自从初中爸爸突然离开，你和妈妈相依为命，也算是彻底步入了单亲家庭。
妈妈工作忙，压力大，脾气也急，很多时候你们的交流都充满了火药味。
你习惯了她的严厉，也学会了用装傻充愣来掩饰单亲家庭中偶尔的失落和孤独。
但随着慢慢长大，你恍惚觉得，妈妈好像变了，变得越来越有耐心起来。
越来越像记忆中总是温柔含笑的小姨了。
这次没有做梦，但睡得并不安稳。
你觉得自己像是沉在一片冰冷的海水里，四周是刺骨的寒凉……
被子明明裹得很紧，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你从阵阵寒冷中醒来，睁开眼，卧室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妈妈坐在你的床边，低头专注地盯着什么。
视线缓缓上移，你发现自己的右臂袖子被挽了上去，胳膊上贴着止血棉球，旁边的小托盘里放着采血针和几管已经密封好的暗红色血液样本。
“感觉怎么样？”妈妈察觉到你醒了，转头看你，伸手又试了试你额头的温度，声音很轻。
“我没事。”你开口，嗓子有点干哑，除了觉得冷，之前那股恶心头晕的感觉确实消失了。
“知道你怕抽血，刚好你睡着了我赶紧弄了，不疼吧？”妈妈很淡地笑了笑，揉揉你的头发。
你动了动胳膊，小心翼翼地把棉球拿掉，针眼处已经不再出血，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不疼。”你小声说。
目光掠过那几管血，猩红到发黑，在小台灯白色光线的照射下，透出一股诡谲。
在埃及被索提斯绑架的经历，以及那份写着“最高机密”底下有妈妈签名的报告……
之前所有的疑惑，全都浮了上来。
“妈妈，你每个月都让我抽血……真的只是普通的体检吗？”你问道。
妈妈在收拾托盘，闻言手顿了一下。
侧过脸，台灯的光影从她的脸上流动过去，照亮半边脸庞，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就是定期的身体检查，看看各项指标正不正常。”妈妈有些无奈，“你从小体质就有点特殊，仔细点没坏处。都做了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是以前，你大概就被说服了，或者不敢再多问。
可此刻，你却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凉意。
明明眼前是最熟悉的亲人，你却看不透她眼底模糊的情绪。
“宝宝，你怎么了？”
妈妈放下手里的东西，温暖的手掌覆上你冰凉的手背。
“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再躺会儿？晚饭快好了，今天煮了你最爱喝的鱼汤，放了很多你喜欢的嫩豆腐……妈妈好久没好好看看你了，你这次又是出国玩，放假了也没第一时间回来，妈妈真的挺想你的。”
她轻声唤着你的小名。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的心如同被暖风吹过，瞬间融化了大半。
“妈妈……”
“嗯？”
“我之前给你发过消息的，你一直没回……”
你默默低下头。
妈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你看我，忙糊涂了。最近我们那边统一换了工作手机，旧的都被收上去了。那会儿你正好在旅游，事情一多我就忘了告诉你新号码了，让你担心了吧？”
她歉意地笑笑。
这个工作的特殊性，你是知道的，涉及了高度保密的项目，和美国军方都有合作，管理十分严格。
平时妈妈连社交媒体都不用，私人通讯也经常受限制。
残余的疑虑烟消云散，你不免有点自责，刚才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妈妈呢……
就为了一份来历不明的报告，和索提斯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妈妈给你把被角又掖了掖。
“你再眯会儿，鱼汤还得再炖炖才入味，好了叫你。”
端起托盘，她起身往外走，依旧没关严房门。
·
·
·133·
晚上，你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妈妈……”
你蹭过去，扯了扯她的袖子。
“嗯？”妈妈回头看你。
“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说完，你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妈妈的个子本就不高，如今你长大了，已经比她高出了不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能被她整个搂在怀里的小豆丁了。
妈妈愣了一下，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你的脸，“多大了你，还跟我撒娇？”
“就今晚而已。”你厚着脸皮，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我…闻了那个奇怪的味道，还是有点不舒服。”
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再说什么，抬手拍了拍你的背，“行了行了……去你房间吧，我收拾一下就来。”
在家里，你的房间是最大的。
当时妈妈觉得你东西太多了，什么海报、娃娃、各种丁玲咣啷的小玩意……于是她让你睡在了主卧，她睡次卧。
你率先爬上床，窝进靠里的一侧，眼巴巴看着妈妈走进来，关上水晶大吊灯，只留了你床头的羽毛小灯。
掀开被子，她躺了进来，你像小时候那样往她怀里钻，可她已经没法儿像小时候那样抱你了，只能象征性地搂着你，手臂虚虚地环着你的腰。
有点别扭，但你却感到满足。
鼻尖萦绕着妈妈身上的气息，很甜，很踏实。
妈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你的后背，像哄婴儿一样。
小时候你特别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老是做稀奇古怪的噩梦，醒来就哭得撕心裂肺，一定要人抱着才能重新入睡。
那时候还住在北京外婆家，妈妈工作忙，你只能哭着找外婆，外婆却板着脸，说你娇气，有一次甚至罚你去面壁思过，哭也不许停。
邻居看不下去了，悄悄告诉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