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喉头哽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把剩下的饺子囫囵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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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关上客房的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你才缓缓舒出一口气，胸口却依旧堵得慌。
洗漱好，换上睡衣，躺进柔软的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点外面的微光。
睁着眼，你毫无睡意，白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你拿起来，是唐晓翼发来的消息：明天想几点走？我送你。
盯着那行字，你心里五味杂陈。
憋闷的委屈，因为他这句话，忽然又涌了上来。
明明就在对你隐瞒，却又在这种细节上，周到得让你无法真正地硬起心肠。
你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复。
心里憋闷的气无处发泄，你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还是难受。
突然想起以前不知在哪看到过，说生闷气对人的身体不好，运动起来，把气发散出去就好了。
于是，你在床上开始翻滚，从左滚到右，再从右滚到左。
被子被卷成了一团，头发也蹭得乱糟糟的，你像一只煎锅里不安分的鱼。
滚了几圈，除了有点头晕，心里却似乎更乱了。
“唉……”你丧气地不停拍打被子，盯着天花板喘气。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很轻的敲门声。
你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所有动作。
“谁？”你问。
“是我。”门外传来熟悉的男声，低沉磁性。
是唐晓翼。
你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他还没睡？而且……还跑来敲你的门？
悄悄滑下床，你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我们聊聊，好吗？”唐晓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
你顿了顿。门其实没锁，但他并没有贸然推门进来。
“我……我要睡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你听到唐晓翼轻笑了一声，有点闷：“你要睡了？刚才在里面翻来覆去，动静大得跟拆床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做什么奇怪的噩梦了呢。”
！！！
他居然全听到了！
你尴尬地脚趾抠地。
不对啊，这里的隔音明明很好！而且，唐晓翼的房间离客房有一段距离，正常在房间里根本不可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除非……
他一直都站在你房间门外？！
这……他是变态吗？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听你房间的动静？！
你心里这么恼羞地想着，可不知怎的，又有一点点开心。
至少……他是在意的。
不是真的对你的冷战无动于衷。
深吸一口气，你拉开了门。
唐晓翼果然就站在门外。
走廊壁灯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身形清瘦挺拔，他规规矩矩地站在走廊上，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抓过，莫名有些乖巧。
如今快逐渐入秋了，纽克市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敞开式的走廊，丝丝冷风一直吹过来。
唐晓翼穿着这么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口，看得你心里轻轻一揪。
“进来吧。”你侧开身。
唐晓翼唇角向上弯了弯，很快速地直接闪身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开了盏小夜灯，昏暗柔和。
他走进来，没找地方坐，目光落在你有些乱的头发和光着的脚上，眉头皱了一下。
你没穿鞋，脚趾有些无措地缩了缩。
“地上凉。”他提醒道。
“哦。”你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然后弯腰，把刚才翻滚时踢到床底下的毛绒拖鞋勾出来，趿拉上。
整个过程快得像没过脑子。
等你重新站直，对上唐晓翼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不是在跟他冷战吗？怎么他一句话，你就乖乖听话了？
心里别扭着，身体却很诚实。
这也……太没气势了！
与此同时，唐晓翼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些，但很快又抿平了。
你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要聊什么？快点说，我要睡觉了。”
唐晓翼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认真：“今天在医院，奶奶说的有些话可能不太清楚。关于……联姻那件事。”
你抬起眼看他。
“那是唐家和殷家老一辈很早以前订下的，”他继续说道，坦然地望着你，“我跟殷灵，我们俩事先都不知情，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这样了。那就是个老一辈弄出来的麻烦，我们都不愿意，也都没当真。所以……你别误会。”
不可否认，他这么一解释，你的心瞬间松开了大半。
但你还是扭开脸，硬邦邦地说：“哦，跟我说这个干嘛？我有误会什么吗？我又不在乎，你爱跟谁结婚跟谁结婚，都跟我没关系。”
唐晓翼沉默了一瞬。
“真的不在乎？”他问，声音低了些。
“我在乎这个干嘛？”你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也是，”唐晓翼语气很淡，“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对吧？”
“对，就是普通朋友。反正你的事我都不知道，神秘得很。”委屈和不爽涌了上来，你赌气说道。
“那人家夫妻之间也会有秘密啊……”唐晓翼目光较真地锁着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对方……”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类比弄得耳根发烫，“什么夫妻……我们……我们是夫妻吗？！再说了，这种藏着掖着的夫妻能走长久吗？最后还不是离婚收场！”
唐晓翼别开头，声音有点硬：“既然知道会影响感情，那为什么还要让对方知道？正因为很在乎对方，所以才不想被知道……”
“你这话不对！”你挑眉，“越是在乎的人，越应该坦诚相待才对！有什么困难一起想办法解决，这样的关系才能走得长久！”
唐晓翼怔了一下，转过来，重新打量你，眼神有点意味深长，“懂得还挺多。”
“怎…怎么了？”你嘴硬道，“看言情小说学的不行？男女主要是长了嘴，哪来那么多破事儿……”
唐晓翼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你，过了几秒，他才又开口，这次语气放软了很多。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了？饭也不好好吃，话也不说。”
他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你反而有点措手不及。
很想把心里的憋闷、失落和不安，全都噼里啪啦地倒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变得黏黏糊糊，难以启齿。
你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总是支支吾吾、磨磨唧唧，因为误会和不肯开口而虐来虐去。
原来有时候，对着真正在乎的人，想要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是真的需要勇气，也害怕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
但你还是试着，用委婉的语气说道：“我…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总有事瞒着我。我不开心，不舒服，以前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很好的朋友吧？可你好像有很多事都不想让我知道，我问你也总是打哈哈，敷衍我……”
你越说声音越小。
唐晓翼望着你，桃花眼映着暖黄的光晕，过了半晌，他居然笑了。
笑容从眼底慢慢漾开，好看得有点犯规。
“你笑什么？我很认真的！”你不满地叉腰。
“没什么，”他压下唇角的弧度，“我只是觉得……你会这么想，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瞪他。
“我会告诉你的。”唐晓翼认真地望着你，“但不是现在。”
你不解，刚想追问，他就话锋一转：“而且，你如果真的这么…在乎我，不是应该早就想办法去打听了吗？也没见你真有多关心我……”
我靠。
你被他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所以他的意思是，因为觉得你没表现出特别在乎他的样子，所以才一直不想说？反过来怪你没主动关心他？
“我怎么就不关心你了？”你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我要是不关心你，我干嘛生闷气？我干嘛问你药的事？唐晓翼你讲不讲道理！”
“我哪里不讲道理？”唐晓翼也微微提高了声音，但听起来并不生气，更像是故意在跟你打趣，“你自己说的，我们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之间问那么细干嘛？我这不是尊重你对我们关系的定义吗？”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怎么偷换概念了？不是你先划清界限的吗？”
“我那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往往就是真心话。”
“唐晓翼你混蛋！”
“嗯，我混蛋。”
“你……！”你被他这又坦然又厚脸皮的态度搞得没脾气了。
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一时间，你们俩像两只斗气的小动物。
除了唐晓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非但没生气，他反而整个人透着一股得逞般的开心。
“是我混蛋。那我们……可以和好了吗？”
你心里一颤，手揪着睡衣，嘴硬道：“本来……本来就没吵架啊。”
“没吵架？”唐晓翼眉毛一挑，往你这边挪了半步，“那是谁一路上板着脸，问十句回不了一句？是谁说要提前回家，还不回我消息？”
每问一句话，他就靠近你一点点。
“嗯？这位小同学，你说话啊？”
你脸上发热，赶紧偏过头去，“我那是……忘了回！”
“忘了？”他眼里笑意更浓，明摆着不信，“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理我吧？”
“我哪有！”心思被戳穿，你有点恼羞成怒，转回头瞪他，却一下子撞进他含笑的眉目。
看得你心慌，赶紧又别开脸。
“看，被我说中了吧。”唐晓翼笑得更张扬，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连带着眼尾都上挑。
见你不再继续冷战，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你明天还回去吗？”他低声问。
你点点头：“回，我妈一直联系不上，我有点担心。”
“好，我送你。”
“不用麻烦，”你赶紧说，“我自己坐车就行，你多陪陪奶奶。”
“不麻烦，我送你去机场。”
看你还想张嘴拒绝，唐晓翼又赶紧补了一句：“机场和医院的方向顺路，而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却像小羽毛轻轻挠过你的心尖。
“……随你便。”你默默低下头。
“明天早上我叫你，别睡过头。”
“知道了，你赶紧回去睡吧。”
“嗯。”他应了声，却没动，目光在你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在你因为刚才在床上滚来滚去而凌乱的头发上，“要不是某个家伙半夜不睡觉在床上练功，我也不用特地过来查房。”
“唐晓翼！”你抓起手边的枕头就要砸他。
他轻笑着侧身躲开，退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又回头看你。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他。
“晚安。”他低声说。
然后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你抱着枕头站在原地，脸上热度还没退，心跳也还有点乱，但之前的阴霾已散得一干二净了。
重新回到床上，你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你习惯用沉默保护自己，把不安和委屈都憋在心里。自视清高，以为竖起高墙就能安全。
可唐晓翼总有办法，用强势甚至有点“不要脸”的方式，黏糊糊地凑过来，一点点撬开你的壳，非要和你把话说开，才肯罢休。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就再也回不去了。
唐晓翼对你，却从来都是拼命地不让任何隔阂产生。
少年热烈肆意，洒脱不羁。
如此鲜活，如此明亮。
和他在一起，永远都没有冷战。
晚安，笨蛋唐晓翼。你在心里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