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愣了一下，点点头：“有…有点道理。”

确实，大部分人更看重结果。

“所以你觉得结局比过程更重要？”你追问。

唐晓翼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讲台，声音平静：“都重要。但如果说因为过于看重过程，导致结局变得糟糕，想想也不合理，不够理智。”

不够理智。

“应该没有人会为了过程，而放弃原本能更好的结局吧。”你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地说。

“是啊，所有努力的一切，不都是为了结局更好吗？”唐晓翼顿了顿，唇边笑意淡了点，“但是，如果结局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其实过程也不是很重要了。”

你微微皱眉。

唐晓翼很少会流露出这样无法形容的消极气息，像一阵突然刮过的凉风。

总之，不像他。

很不像他。

很不真实的感觉。

“那就去改变。”你握拳，认真地说，“拼尽全力去改变无法改变的结局，至少不要让自己后悔，不留下遗憾。”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连你自己都觉得有点热血过头了，像是被村上孝史附身了一样。

唐晓翼倏地转回头来看你，眼神清亮无比。

很快，他薄唇微勾坏笑起来，戏谑道：“是啊，某人为了改变分班的命运，偷偷摸摸抄答案的行为，怎么不算是拼尽全力呢？”

“咳咳……”你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全瘪了下去，“那个……嗯……谢谢你啊……”

“口头谢？”唐晓翼眉梢微挑，“总得有点实际表示吧？”

你瞬间汗流浃背，想起之前说请他吃饭道谢，结果他毫不客气，差点把你半个月的零花钱都吃光了……

“…我真没钱了！”你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只剩命一条，你要不要？”

唐晓翼撇了你一眼，“谁要你的命。”

“那我…我真没什么能谢你的了，”你两手一摊，“钱没有，命你不要，我只有……”

话到嘴边，你赶紧刹住车，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以身相许”这种古早台词，脸蛋温度急剧飙升。

唐晓翼又朝你靠近了一点，笑得有点邪，“只有什么？”

靠得太近了，你鼻息间全是他身上传来的一股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

你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

“你…你你你难道想劫色…？”

“……”

唐晓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地开口：“……你的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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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社团活动如期举办。

你早听阿梅说了，高中社团有多么光怪陆离，什么超能力研究社、植物观察社，甚至还有个“睡觉社”，据说宗旨是研究如何高效睡眠，学校居然也都批了。

这次社团招新开在A区最大的操场上举行，人声鼎沸，各色社团的旗帜迎风招展，热闹得如同小型集市。

本来你也想早点冲过去看热闹，但是这几天忙着考试，研学游回来的行李一直没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像小山一样堆在宿舍角落。

不收拾完实在心里难受。

只好让阿梅和凯拉先走，你自己哼哧哼哧地整理了老半天。

等终于搞定，走廊早已空荡荡，大家应该都去凑热闹了。

你拿着在学校超市里随便买的不锈钢杯子，去接热水，刚走出水房，就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莉丝学姐？”你有些惊喜地喊道。

抱着厚厚一摞宣传册的莉丝闻声回头。

干净的白色衬衫，及膝的格子裙，褐红色的头发明媚灿烂，笑容依旧和你记忆中一样甜美。

“是你呀，好久不见！”她眼睛弯起来，“我还以为你没在圣斯丁读了呢。”

“怎么会…”你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如果我不读了，肯定会给学姐你发消息的。”

“高一刚开学，一切都还适应吗？”莉丝关切地问。

“嗯，都挺好的。”你点点头，和她并肩下了楼。

说到去社团招新，莉丝眼睛亮了亮，指了一下怀里的册子，“真巧，我也要去，我是雕塑社的社长，今年负责招新，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社？”

雕塑社社长？

你看着莉丝文静秀气的样子，实在很难把她和沾满泥巴的雕塑联系起来。

“学姐，你太厉害了，雕塑我感觉好难啊，你居然都成为社长了。”

你喜欢眼前这个漂亮的学姐，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夸就对了，但话说出口又觉得这夸奖干巴巴的，还有点傻气。

这一刻，你特别佩服唐晓翼，虽然他损人时刀刀见血，但夸人时也能让人如沐春风。

那样收放自如的嘴功，你真该学学。

莉丝被你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红起来，“那你愿意加入吗？我觉得你来了，社团一定会更有意思的。”

你有点卡壳了。

社团……其实由不得你自己选。

但是直接拒绝又怕伤了学姐的心，你斟酌着措辞：“学姐……我先跟你去雕塑社的摊位看看吧？然后我再看看其他社团，综合比较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莉丝非常好说话，完全没有强求的意思，“你先看看感不感兴趣，不感兴趣也没关系的。”

你松了口气。

其实你一直不太会拒绝别人，然而神奇的是，和莉丝在一起，你从没觉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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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莉丝很健谈，总能找到话题聊下去，不让气氛冷场。

你不禁想起那次初三的相遇。

那天，你不小心把校卡和家门卡放在了一起，结果两个都消磁了，被拦在学校大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是高中部值勤的莉丝帮你开了门。

“谢谢学姐！”你记得自己当时慌慌张张地鞠了一躬。

莉丝笑得特别开心，“学妹，你真可爱，班主任是日本老师吧？怎么见谁都鞠躬？”

你不好意思地挠头。当时的班主任村上孝史确实要求大家都要礼貌性地鞠躬，说这是一种礼节。

“你们班主任不会是那个村上孝史吧？”莉丝很自来熟地和你聊了起来。

“是啊是啊，学姐你也知道他？”你很惊讶。

“知道呀，我以前初中那会儿，他就是我们班的班主任，规矩特别多。”莉丝撇撇嘴。

因为同一个“可怕”的老师，你们很快就熟络起来了。

不过后来，你们不常见面，偶尔在学校里碰到，也只是匆匆点头问好。

像今天这样能并肩漫步聊天，实在很难得。

“你别一直叫我学姐了，”莉丝忽然眨眨眼，“就叫我莉丝吧，其实我也没比你大多少。”

“哦好的，莉丝……”你从回忆里抽身，又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又不想冷场，努力找着话题，“莉丝，你是今年才办的雕塑社吗？”

“是的，”莉丝点点头，“我还向学校申请了一间空教室，雕塑要用的粘土之类的工具，学校也都提供了。”

“哇，不错啊，你以后是想做雕塑家吗？”

莉丝沉默了会儿，脸上笑容淡了些，目光缓缓看向远处喧闹的人群。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然后转回头看你，反问，“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结果一无所获。

“其实…我也不知道。”

莉丝重新笑了起来，“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们还很小呢，未来还很远，不用着急定下梦想。”

未来还很远，你们还很小，不用着急定下梦想。

这句话如一滴墨汁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在你心底扩散开来。

说不清缘由，只是仿佛有一片小小的羽毛，轻轻扫过了心尖，留下一抹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