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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冬天,你第一次见到洛基。
在此之前,你只和唐晓翼聊天时,偶尔从他口中听闻过。
“哦?那很厉害啊。”
你调侃道,理所当然地认为唐晓翼在编故事。
圣斯丁虽然一直允许学生们带宠物,可谁会把一头狼带到学校来?
吹牛不打草稿。
当时,你那位同样热爱小动物的室友,曾把瘦得像闪电一样的苏俄猎狼犬偷偷弄进宿舍,结果那条狗不仅饭量惊人,破坏力也一流,最终在宿舍弥漫不开的气味和大家的抗议声中被送了回去。
相比之下,一头狼王?
简直离谱到家了。
但唐晓翼脸不红心不跳,十分理直气壮。
眼珠一转,你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实话告诉你吧,”你神秘兮兮地朝他勾了勾手指,“其实我也养了……”
唐晓翼剑眉微挑,配合地倾身凑近你。
额前几缕棕色碎发扫过挺拔的眉骨,你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修长的睫毛,琥珀色瞳孔倒映着你的脸。
趁他靠近,你憋笑在他耳边提高音量:“喜羊羊!”
唐晓翼瞬间黑脸,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你,嫌弃地撇嘴,“……中二病发作么你。”
“跟你学的。”你得意地扬起下巴,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你要是养了灰太狼,我就养了喜羊羊。”
直到海龟岛的冬天来临,一夜之间,湿冷海风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席卷了整个岛屿。
每天一推开宿舍的窗,你就被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晃了眼。
下雪了,而且下得很大。
鹅毛雪片不紧不慢地飘落,学校嶙峋的哥特式建筑,尖顶、拱窗和高耸的塔楼,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
偶尔有耐寒的鸟儿飞过,震落一小簇雪末。
你裹紧了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呵出的气变成白雾。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你总是会忍不住想,这景象,还真有点像魔法电影里的霍格沃茨。
只是少了会动的楼梯和画像。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周围白茫茫一片,远处几个调皮的学生打雪仗的嬉笑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子隔开。
圣斯丁的学生大多轻松惬意,哪怕即将步入初三了,也毫不畏惧。
反正都能直升本部高中,没什么升学压力。
可偏偏当时你们班的班主任是个异类。
他是日本人,名叫村上孝史,瘦得像竹竿,头发稀疏,却每天都梳得一丝不苟。
而且非常死板,非常固执,非常不可理喻。
学校明明说了晚自习自愿,村上孝史却硬性规定全班人必须到场。
“荣誉班要有荣誉班的自觉啊!”
村上孝史说得很用力,像热血日漫番一样莫名就燃起来了。
几天晚自习熬下来,你们一个个腰酸背痛,眼神呆滞。
其他班下午三点就准时放学了,欢呼声从教学楼各个角落爆发,脚步纷乱地涌向银装素裹的操场。
除了你们初二A班的全体成员,像被钉在座位上的囚徒,眼巴巴地看着窗外自由的天地。
冬天本就天黑得早,要一直坐到下午六点才放学,食堂的叔叔阿姨都快下班了吧?
你趴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怀疑人生,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国内当初管教严格的小学,简直度秒如年。
用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唐晓翼,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早就百无聊赖地转起了笔,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写满了生无可恋。
由村上孝史亲自督班,教室里安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你想起了以前小时候写作文时,最爱用的这句话,此刻真是生动形象。
还要两个小时多的硬座,你实在憋得难受,悄悄撕下一张便条纸,飞快写下几个字,趁村上孝史低头时,推到了唐晓翼桌上:「作业都写完了,好无聊」
纸条很快被推了回来,唐晓翼的字迹潦草:「我也是,我好饿」
你忍不住笑了,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写字回道:「你不是有面包吗?吃呀」
「吃个头,村上不得杀了我?」唐晓翼还在后面画了一把刀子,非常抽象派。
平时他一直天不怕地不怕,顽劣难驯,所有老师都拿他没办法,连曼宁校长都礼让他三分,除了村上孝史。
曾经,因为唐晓翼上课总趴着睡觉,村上孝史就特意把唐晓翼的座位调到讲台正对面,美其名曰“重点培养”。
唐晓翼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结果村上孝史居然要告家长。
说实话,都这个年龄了,告家长这种手段,别的老师早就不屑于用了,那是管低年级小毛孩的法子。
可村上孝史偏偏把这招当成了杀手锏,而且百试不爽。
你曾听说过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调侃,说村上老师的通讯录里,估计家长电话比学生号码还全。
偏偏这一招,死死捏住了唐晓翼的软肋。
一旦牵扯到他奶奶,他就立刻偃旗息鼓了。
虽然唐晓翼嘴上从来不说什么肉麻的话,但你能感觉到,他一点也不想麻烦家里长辈操半点心。
不过最绝的还是唐晓翼的着装问题,只是因为在校会上没穿校服,村上就能揪着“着装不规范”这点,跟他掰扯了整整一个大周。
“唐同学,你是觉得自己这身绿袍很帅吗?我们A班是一个集体!集体就要有集体的样子!你不该穿得像中国京剧里的戏子一样!”
村上孝史痛心疾首,不停地批评着唐晓翼的中式长袍。
可是,学生会那群人也没穿校服啊。
在校会上必须穿校服这种规定,早就被打破了,连曼宁校长都没强制规定大家什么,佛系得很。
“村上孝史的脑子不太正常。”
唐晓翼曾经非常严肃地对你下过结论。
“下次考试,我还是故意做错几道题吧,分数掉到B班,是不是就能脱离苦海了?”
你当时还笑话他,“得了吧,就你那显眼的样儿,去了B班,村上孝史说不定也会申请去B班当班主任,继续重点栽培你。”
唐晓翼立马露出一个“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憋屈样儿。
你一直觉得他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特别好玩。
不过呢,只要有你在,谁敢杀了唐晓翼?
「他敢!」你在纸条上写道,「老娘灭了他,就当抗日了!」
写完,你把纸条用力推过去,仿佛这样就能增加气势。
唐晓翼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肩膀就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清晰的闷笑在寂静的教室里瞬间炸开。
这厮疯了?
你心里一咯噔。
果不其然,讲台上的村上孝史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几步就走到你们角落的最后一排,瘦长的手快速抽走了还摊在唐晓翼桌上的纸条。
村上孝史盯着纸条。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很……难以描述。
没开玩笑,你真吓得差点晕过去。
多么希望村上孝史不懂中文啊!
可惜,他就是专门教中文课的……
“你们。”村上孝史脸色阴沉,做了个向外请的手势。
全班同学都回了头,齐刷刷地朝你们这块儿行注目礼。
场面一度非常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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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又黑又冷。
村上孝史大概是真生气了,连走廊的灯都没给你们开全,只有远处红色的EXIT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地发着光。
你靠在冰凉的墙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吓的。
刚才村上孝史那个眼神,简直能杀人。
旁边唐晓翼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你一下,“真打算在这儿站到地老天荒?”
你白了他一眼,虽然在黑暗中他可能看不清,“不然呢?冲进去跟村上理论?说我们传纸条是为了促进中日友好交流?”
唐晓翼低低地笑了一声,“理论什么,多没劲,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海龟岛新开了家烧烤摊,老板是正宗的川渝人,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面和孜然……哎,香得很。”
你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晚自习没吃晚饭,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被他这么一说,胃里更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但是现在出去,被抓住我们就死定了。”你还是想保持理智,“村上肯定会告状。”
“告呗,”唐晓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妈不是经常出差,电话十打九不通吗?至于我奶奶……最近她也忙着,村上不会这时候去烦她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打断你,“没逃过课的学生是不完整的青春,懂不懂?”
“你这又是从哪儿看来的歪理邪说……”你嘴角抽搐。
“唐氏名言。”唐晓翼大言不惭,“还有啊,那家的烤豆腐是一绝,又香又辣,还有烤茄子,蒜蓉铺得满满的……”
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方面是饿,另一方面……和唐晓翼一起“干坏事”,多么刺激啊。
而且,他说得对,你妈大概率接不到电话,就算接到了,天高皇帝远,顶多在电话里训你几句。
“…行吧!”你心一横,“但要是被抓住了,你得说是你逼我的!”
“成交!”唐晓翼朝你挥了挥手,“跟我来,我知道有条路。”
猫着腰,你们借墙壁和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溜出了教学楼。
雪已经停了。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七拐八拐,你们来到学校的围墙边,不算太高,但对于穿着厚重冬装的你来说,还是有点难度。
围墙上落满了积雪。
唐晓翼三两下就利索地攀了上去,蹲在墙头,朝你伸出手。
“快点儿,把手给我。”
早知道今天就不戴手套了。你心想着。把手递给他,他微微用力,把你拉了上去。
墙头很窄,你晃了一下,还好被他稳稳扶住了肩膀。
站在高处,视野开阔了些,能看到远处码头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更远处黑黢黢的岛屿轮廓。
“然后呢?”你有点眼晕,“怎么下去?”
“跳下去啊。”唐晓翼坏笑。
“跳下去?!”你彻底惊呆了,“这么高,会摔断腿的!下面黑乎乎的,谁知道有什么!”
“别怕。”唐晓翼侧过头看你,笑得肆野,“相信我,保证你安全着陆。”
“这这…这不好笑!”你紧紧抓着墙头的砖块,根本不敢松手。
唐晓翼扬眉,“You jump, I j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