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期待那一天。”胡蝶毫不动容,她玩味地甚至勾起唇角,整个人越发明艳。
“若真有这样的‘能人’,我必定会倾尽所有手段,杀了他。”
她猛然上前,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关护不断颤抖的双手,力量之大不容他挣脱:“关护,我用我的灵魂起誓,我不会给你们任何人翻身的机会。“
”……“
”你不是想把我的孩子们像货物一样嫁出去吗?不是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吗?我现在能理解你,所以你也该亲身尝一尝,那被当作物件摆布的滋味!”
关护用尽了全身力气,额角青筋暴起,却发现自己竟真的无法挣脱她的手掌,就这么被攥得生疼。
“我不会忘记,你也千万别忘记我们的过往。”胡蝶脸上的笑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往昔的温和。
“你觉得我是在欺凌你?”胡蝶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那么我便真正开始欺凌你,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糟践。”
她松开他的手,“关护,你从今日开始明白我从前对你的分量。”
她说完,蓦地转身离去,红色的裙裾带起冷风。
关护在原地颤抖,她的到来除了比边城风雪更刺骨的寒意,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或许还带走了关护对如今处境最后的一丝期待。
他瘫软在原地,呆滞得像一条被踩入泥泞的狗,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谬的一切。
他分明记得前一刻,自己还正扶着胡蝶的棺木,欲将其送往沙漠中那片特定的葬地。
边城风沙肆虐,唯有那里土层深厚,可堪土葬。
他们算准了良辰吉时,一行人跋涉许久,就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天地骤然变色,扑面而来的风沙变得狂暴异常,一条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巨大无比的龙卷风凭空出现,矗立于天地之间。
他不得不松开胡蝶的棺木。
那一刻,他恍惚觉得并非是自己主动放手,而是被那棺木无形中抗拒、推开了他,才会在脱手的瞬间就被那狂暴的风势狠狠掀飞,重重撞击在巨石上,彻底失去意识。
再度醒来时,他的脑海中却充斥着一段段颠倒伦常的幻梦记忆。
什么叫做女主外、男主内?什么叫做“妻主”?
在这荒诞的记忆里,边城从未有过什么声名显赫的镇远镖局胡家,有的只是关家镇远镖局。
他是镖局唯一的儿子,而胡蝶,竟成了他家中从小养大的童养媳。
他十六岁那年母亲病逝,临终前命他与胡蝶完婚。
至今,竟已是他与胡蝶成婚的第四个年头。
他因一直无法使胡蝶有孕,为了保全颜面,妻子才从外头收养了两个女儿。
一切……都荒谬得令人窒息。
他还未能分辨这究竟是噩梦还是现实时,便被关家的下人们寻到。
她们对待他如同对待一件珍贵却易碎的古董花瓶,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地将他护送回了这座陌生的关家,面对着一屋子违背他所有认知又过分的关切。
胡蝶就是在他抗拒接受一切的时候来的,可他刚提起的一丝心气,却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切,居然不是过于逼真的噩梦,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粉碎。
她是胡蝶吗?
她的面容与身形相较于他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更加……伟岸。
是的,他竟不得不使用这个词。
她站在那里,竟几乎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她知道。
她居然知道死后发生的一切?
她是妖?是魔?
关护神经质的眼珠乱转,他太了解胡蝶了,以至于他毫不费力地就猜到了一切皆是她所为。
他曾经……或许也曾暗暗怨恨过她的天真与过度善良,怨恨她那不顾一切的付出反衬得他的权衡如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