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将租住小屋里那些不常用的物品,搬去了我新买的房子。
我一个人搬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我还是跑了好几趟。
剩下的换洗衣物,我全装进了行李箱,打算带着它们出省。
当我收拾到床头的时候,看着静静趴在那儿的毛绒玩具,小猫,没稳住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小猫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第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礼物。
现在我看着它,心情十分复杂,因为送我礼物的那人已经不能再联系了。
若现在还留下小猫的话,我只会更加忘不掉她。
但要我扔掉,我又非常的不舍,我也看不透我现在的想法,反正十分复杂。
我呆楞半晌,最后决定还是将小猫也带着出省,于是我把它放在了行李箱的最上面,生怕把它给压坏了。
东西刚搬完,我就坐上了去外婆家的客车。
我是下午五点多,到的外婆家。
外婆家门口的田,依然没有种上粮食。
这块田好像很久没人打理了,黄黄的泥土上面长满杂草,从我这里看过去,有些草的叶子已经渐渐变得枯黄。
一阵风刮来,它将田野里的草吹得歪七扭八,显得十分狼狈。
等我站在外婆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她拿着苕帚正在扫地。
外婆佝偻着腰,手中的苕帚不像是扫地用的工具,其实更像是她拄着的拐杖。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戴了一顶白色的毛线帽,这顶毛线帽看着很新,像刚收到没多久。
买帽子的人可能忘记尺寸,戴在外婆头上的毛线帽有些小。
我远远地看着她。
这个时候,外婆突然掀起了帽子的一角,然后挠挠头。
从她掀起的地方看进去,里面满是白发。
银白色的头发就像一根根钢针,它们通过眼睛直击我的心灵,让我身体一震,感到十分的心酸。
不知何时起,那个能撑起整片天的外婆,变成了一个走路都会大喘气的老太太。
外婆是个很坚强的人。
年轻时候的她,在生活的压迫下,也不得不坚强起来。
当然,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月,如果太软弱的话,肯定会成为一个被常捏的软柿子。
加上我外公去世的早。
我的外公在我妈还不会走路时,就死了。
外公走后,外婆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选择坚强地站了起来。
她将两个老人送走后,又独自一人抚养大了三个儿女。
其实我爸妈谈恋爱,外婆是不同意的。
因为两家离得很近,我家的情况她基本都知道。
本来穷就已经很减分了,加上我爸还有一个后妈。
在外婆看来,农村有后妈的家庭,要想好起来,那真的是千难万难。
所以她百般阻拦,就是想将我父母给拆开。
可外婆忘了,年轻人都有叛逆心理,你越不让她干的事,她就越想干。
最后,我爸在我后奶的鬼主意下,撺掇我妈私奔了。
当时可把我外婆给气到了,她抄起自家的菜刀,就往我家赶。
等外婆来到我家的时候,我爸妈早已躲了出去。
看不到我妈的外婆,二话不说,她从腰间抽出菜刀就朝我爷砍了过去。
要不是我爷躲得快,要不是周围有人拦着,当天必然会出了人命,才能了事。
“小枫,来了。”
我的思绪被外婆的问话给打断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她早已停下了扫地的手。
“嗯…外婆,我在这边的工资太低了,连自己也养不活。所以我还是要出省打工,这次就是来看你的。”
外婆表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她什么也没说,继续扫地去了。
我也没注意到她的那个表情,从一旁拉过一根凳子,就坐了上去。
坐上凳子的我什么也没干,就只是看着对面的青山绿树发呆。
外婆扫完地,也找了根板凳,就坐在我的旁边。
“小枫,那姑娘是不是不愿意了?”
我觉得我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没瞒过外婆的眼睛。
外婆的问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重重地点点头。
见我点头,外婆继续道:“从你带着她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们不可能。因为她还在上学,会认识许许多多优秀的人,你俩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外婆说的道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也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是个从小受尽人间疾苦的人,那些嫌弃与白眼深深刻在我的记忆之中。
从小的经历让我变得性格怪异,让我变得不怎么相信别人,也让我觉得,我从小就低人一等。
也正是这些感觉,让人类那些最基础的情感,也渐渐在我的身上消失不见。
其实凌艳雪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她就像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一样,她用她的热情与陪伴将我拉回人间,让我感受到了这世间的暖。
就在我很享受这温暖的时候,她又一脚将我踹了回去,让我继续承受那孤寂的苦。
想到这里,我眼中早有泪花闪烁,为了不让泪花化珠落下来,我只好倔强地抬头看天,看着天空中浮动的白云。
看似在看天的我,其实思绪又已经飘回到过去。
“外婆,你说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门当户对这个词?大家在这世间都只能活几十年,几十年后的终点都是一样的。既然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死亡的命运,那为什么要在活着的时候,将人分出个三六九等出来。”
我的问话外婆不知道怎么回我,其实我也没想过要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