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张愤怒的脸,特想问他懂不懂人情世故,到底有没有听过“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句话。
如果听过,为什么要逼着我来当这个恶人。
如果这时我把尚小平给卖了,他回村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
拜我那后奶所赐,在她全力宣传下,我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
若是这次再把尚小平给得罪了,他回去后肯定会添油加醋说我坏话。等他加入造谣大军后,我必然会成为村里的大笑话。
说真的,其实我也看不起老板处理事的方法,跟个傻逼似的。昨天明明都人赃并获了,那个时候他要装好人,放人家走。
你说你放就放吧!今天又来逮着我,非要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我又没有亲眼看到尚小平从他家屋里拿东西,难不成我的一句“不是这个颜色”就能当证据,说他偷东西了。
小区里面那么多监控,他不查,非要来逼我,让我当着尚小平的面说他偷东西。
这话要是我说了,尚小平不得记恨我到天荒地老。
“你别逼他了,听说他爸和这人是小学同学,像这种事他肯定会帮着这人的。”
老板不理他媳妇的劝解,依然怒目而视的追问我。
我听得不耐烦了,于是直接甩出一句。
“我是色盲,我不记得昨天拿走的是什么颜色了。”
“行、行、行…你是色盲是吧?行,说得好,你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老板被我气得不轻,他继续道:“我跟你讲,我派出所有熟人,你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弄进去。”
说完。他掏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电话刚通没响几声,就被他媳妇抢了过去。
他媳妇抢过去后见对方没接,立马就挂断了。
“就这么一点事,你非要整这么大?”
“怪我咯?”老板指着我,看着他媳妇道:“是他说的,让我把木板给他看,他就能告诉我带走的是不是这个颜色。我现在给他看了,他却告诉我他是色盲,你说气不气人?”
就在这个时候,老板媳妇手中的手机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道:“喂,哥啊!阿明喝多了,他不小心按到了电话。”
不知对方说了啥,又听老板媳妇继续道:“没事、没事。哥,真的没事,有空来家里坐啊。”
电话挂断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我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尚小平。
他看到我看过去的目光,对我不屑的冷笑一下。
我看着他那恶心到极致的笑容,真想过去抽他两耳光。
这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人,我都请假七天了。
那么多时间,你说你想偷东西就不能当天带走吗?哪怕那天你没找到机会,就不能晚上又或者后半夜再来?反正也有钥匙在身上。
妈的,这家伙为什么非要等我回来,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懂。
“你也别坐在那里了,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肯定是不会再用你了,你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听到老板他媳妇这样讲。尚小平起身拍了拍屁股,他将自己的工作服塞进一个手提袋中,拎起包就往门外走。
尚小平出去没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老板看到这男人第一时间就叫了一声舅。
等老板他舅进屋后,老板就把刚刚发生的事与他讲了一遍。
那男人听完,走过来对我说:“小伙子,你这样干是在败坏你师傅的名声。你是外地人,你倒是可以了无牵挂的说走就走,可你师傅还要在这边混。”
我听了这男人的话,觉得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叫我败坏我师傅的名声,尚小平又不是我给他介绍的,他自己找的人手脚不干净,这还能赖在我头上。
我抬头看着男人那副、一切都是为你师傅着想的嘴脸。心中暗想:“行行行,别人都是坏人,就你们家全都是大圣人行了吧。”
你们家当圣人的方式就是逼着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说他是小偷。
就刚刚你们家那架势,如果我这样说了,尚小平不只工资拿不到,可能还要赔你们家不少钱吧。
在你们看来这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你们有了解过尚小平这个人吗?就他那五大三粗,干坏事都要拉人下水的行为来看,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若是之后我因为这件事遭到尚小平的报复,可能连你们家的一句可怜话也收不到吧!
见我半晌不回话,老板他舅舅可能觉得再和我聊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一旁操作台上拿起一把卷尺,就朝卧室方向走去。
他进去没多久,也把老板夫妻二人叫了进去。
我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老板他舅说卧室里的上下铺尺寸不对,上铺太靠天花板了。
之后他们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尚小平做的东西没一个能让他舅满意的。
眼光这东西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吧!在这里我也不好做出任何评价。
反正老板每天都会上来一趟,在他舅没来之前是看不出任何问题的。
当然,也有可能老板一点也不懂,他看着样式好看就行。
等他们绕了一圈,来到客厅。
老板他舅指着门口的鞋柜道:“刚刚进来我就想说了,这房子采光本来就不是很好,还做这么大的鞋柜,你看看现在还是大白天就这么暗了,要是遇到阴雨天气,岂不是马上就得开灯。”
“是是是。舅,那你看…”说到这里老板瞄了我一眼,继续道:“你看我这儿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别急,等杨师来了,看他怎么说。”
这句话后十分钟不到,师傅就来了,他进门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明明昨晚我就将我知道的全与他说了,是他自己说的叫我不要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给老板透点底,毕竟他们之间是朋友。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这种被人逼着指认小偷的行为,是打死我也想不到的。
“杨师你来了。”老板他舅上前招呼到。
一通寒暄后,老板他舅又道:“杨师你找的师傅不行啊!他做的家具尺寸都在乱用。卧室上下铺的上铺都快顶到天花板了,你跟我来看看吧!”
师傅跟着他们又围着几个卧室走了一圈。
当他们回到客厅时,师傅道:“兄弟,发生这样的事,不是你、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来想想解决办法。”
说到这里,师傅想了一下道:“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材料呢我之前就算好了,用到后面差多少我自己来补,那些你不喜欢的家具我们全拆下来,材料能用的,我们继续用,不能用的我们全给换了。”
“工资我们之前一直没谈过,到时候看嘛!如果装完你不满意的话,那就在里面扣。”
听到师傅说没谈过工资,我就笑了。
原来我是过来帮忙的啊!没想到我这个帮忙的还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怪不得老板每天都会送饭上来。
像这种一开始没谈工资的活,我和师兄干过多次,每次都拿到不到一分钱。
有一次老板当着我们的面说给钱,那人明明说好一人给一千,师傅却说大家都是熟人,一人给五百就行。
以前我们想着是来学手艺的,所以就一直没去计较这些事。
可师傅手中这样的活实在是太多了。
他总是拿着我们的劳动成果去当人情,所以师兄现在宁愿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来这上班。
我的这些分析并不是在这里信口雌黄,而是跟师傅这些年来,得出的结论,我恨我现在才看透这一切。
我知道,就算没发生尚小平偷材料这件事。
就算老板愿意在友情价上多给一点,这家的钱我也一分拿不到。
干我们这一行都有一个市场价,外面请的人每天是三百块。
像外面请的人,该多少就是多少,师傅一分也赖不掉,当然他也不会赖这个钱。
等他把外面请的人工资一发,剩下的他会留下来给自己开销。
我相信他苦了谁,也不会苦自己。
要说他没吃我们的钱,我是不信的。不然我每天上班,怎么会连饭也吃不起。
去年,年底两个月的工资他就只给了一千二。
这一千二我还没有捂热,就被他拉去他师傅家,随了两百块钱的礼。
要不是小县城工作不好找,要不是我想陪在凌艳雪身边,其实我早跑了。
“罢了,罢了。就算别人不计前嫌,继续让我在这儿干。发生这样的事,我怎么还有脸继续待下去。”
想到这里,我掏出裤兜里的钥匙,走到师傅身旁道:“这是他家的钥匙,给你,我不想干了。”
师傅接过钥匙,他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师傅什么都不说也挺好的,这样可以给我的离开留点尊严。
虽然在我看来,我是问心无愧。但在师傅心中,应该认定是我和尚小平一起坑他的吧!
既然同行的旅程已经结束,所以接下来无论他怎么看我,我都觉得无所谓。
我是有过想离开的想法,但灰溜溜的退场方式的确有些狼狈。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去后悔也没有用。
其实我一点也不留念现在的生活,只是不想离凌艳雪太远罢了。
我带着要离开凌艳雪的伤感走出小区。
我刚出小区没走多远,师傅就开车跟了过来。
我是有所觉回头看去,只见挡风玻璃里,师傅那张阴沉至极的脸,他正冷冷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