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开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蠢人,还有初次被绊倒的新人。
李阳嘴上正在大喊大叫,什么“你们快躲开!”“不不不!我不要去那啊!”的一律都是扯淡,因为他本人正做出与这些完全相反的举动,并且对一切即将发生的惨案无能为力。
林洛生几乎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阳身上,他不仅要防着李阳伤到旁人伤到自己,还要时刻注意不要让李阳被旁人伤到,可谓是贴身保姆,就差亲自端着吃食喂进李阳嘴里了。
楚朝瑶仍然抱着明珠,恨不得将小姑娘的脑袋按进肩膀头子内部,以防这般混乱在每个入眠的夜晚偷偷溜进小姑娘的梦里。
但即便如此,也并不影响楚朝瑶成功逼出虎笑体内的“眼睛”,并联合虎豆一起将其消灭。
皓安仗着常天在妖族内部混,凭着好人缘成功爬到了大鹰项背,在三个小不点中间英勇抢到了一个指挥的地位,满空间乱飞的追着“眼睛”砍,最终在面临三只“眼睛”的包围时,因己方默契太差不幸中招。
至于玖违,莫寻非常不负责任地猜这头没什么自主思想的低级生物正满大雾的寻找巳隐,并且因为梅腊也不在场,他更加确信,玖违生拉硬拽着梅腊一起去找巳隐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什么闲心去管这三位蠢货中的蠢货,而是纵身一跃来到了怜青身后,魔气脱手带走三只循着味来的“眼睛”后,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怜青为自己后背留下的山河剑,问道:“你这是逞强还是根本没听我说话啊?”
怜青才解决掉两只“眼睛”又被六违纠缠,一时顾不上身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地应道:“所以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但是……”
他的“但是”让大毛打断,只好先借着大毛一脚退到蛇三身侧助他脱身于狼的禁锢。只是这时怜青同莫寻的距离拉远不少,便只得扯着嗓子喊道:“但是我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啊!你能不能在不触及性命的前提下阻止他们的行动啊!”
莫寻两指并拢冲他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好哦。”
伴随着莫寻刚落的话音,浓厚的魔气从他并拢的双指溢出直指天空——虽然在这样的大雾天并看不见天空——到达临界点后,魔气自主向周遭扩散,身处这个范围之内的所有生物皆是体会到了“泰山压顶”的感觉。
除怜青以外的全员被迫趴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上加难,难于登天。
怜青并无任何不适地立在原地,见此情形立刻转头看向莫寻。那人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眉眼弯弯让他不得不又一次产生幻视——仿佛他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田地,仿佛他和莫寻还只是保护墙与篝火的关系。
那时他们还是朋友,是双方都非常的笃定的朋友……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如果你只是愣在那里,事情很快就又会变得一团糟。”
莫寻静静盯着怜青那双眼睛,他曾无数次幻想这双眼睛的出现,最终却只收获一双沾满腥污的手,他曾无数次地望着自己的手想起怜青的眼睛,那么干净、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
原来你会这么做啊……
他感受到体内魔气的流失,没再说一句话,他看见怜青掐着“同伴”的脖颈,用濒临死亡一个一个逼出其体内的敌人再将其杀灭,也没再说一句话。
约莫一分钟以后,所有可供觉察的同伴尽数回归了理智,被消灭的“眼睛”最终也只是化为泡沫消散了。
做完一切的怜青忙奔回莫寻身边,后者不知节省地为世界落下禁锢,又不管不顾地在禁锢中为怜青清出一片可供发挥的余地,于是怜青所在之处便成为了他自己与自己较量的四方天地。
这种感觉绝对算不上好,体内魔气的大量流失仿佛一瞬间抽去了莫寻心魂,他眼神涣散,只剩下天旋地转的眩晕随后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倒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或者说是砸进一个柔软的怀抱更为贴切。
怜青胸口余韵绵长的闷痛尚未完全消散,在不短地斗争中非常不幸的遭遇了二次重创,眼下实在是承受不住第三次,但幸好,莫寻不算太重,按正常成年凡人来看他甚至轻得过分,从站立状态下跌倒并不会给怜青造成重创,因此他只是闷哼一声,转而将莫寻背了起来。
莫寻脑袋沉重地垂在怜青颈边,碎发扫进他脖子里,平稳地呼吸也打在他颈窝。
怜青忍不住偏头躲了躲,他的脖子好痒。
可惜莫寻晕也晕得不老实,他明明知道怜青胸口遭遇了如何的撞击,偏生还要环着双手到他胸口,没轻没重地给怜青留下些比闷痛更绵长,比钝痛更猛烈的苦。
怜青咽下喉中翻涌的涩,背着他向慢慢聚集起来的大部队汇合:“喂,很疼啊,你这样让我很疼啊……”
也许是没了力气,也许真的是因为怜青的一句话,总之莫寻真的松开了环着的双手,软绵绵地垂在两侧:“我……”
莫寻声音不大,像是从齿缝间漏出去的呓语,怜青很难听清楚,甚至很难听见。但因颈窝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他凑近了些问道:“你刚刚说话了吗?”
莫寻的声音还是很轻,轻到让人听不见,但这些人中不包括怜青,因为他正努力忍耐着来自脖子的瘙痒,侧过头,很认真地听见莫寻说:“我梦见过这样……”
怜青才有些平静下去的胸口好像又开始发酸发胀,他张了张嘴,眼前的一切都随着耳鸣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地境地——比如他们为什么单张嘴不出声呢?
为什么明珠挣扎着要来找他?那样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也能挣脱楚朝瑶的怀抱吗?为什么他们突然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
怜青歪了歪头,向着大毛手指的方向低头望去,于是他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明珠捅了他一刀。
他看见明珠被无数双伸来的手拉走,看见她被楚朝瑶强硬地抱走,他还没来得及找回懵掉的大脑就觉得背上一轻。
怜青下意识抓住了在自己眼前软塌塌的手,心想这人怎么和真晕了一样?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怜青并不知情,在他重新收获周边的喧闹时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林洛生正在帮他处理伤口,明珠搂着楚朝瑶的脖颈,怯生生地看。
莫寻歪着头躺在他身旁一动不动,任凭怜青屈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戳也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平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也许是昏过去了,但其实怜青知道他还醒着,最起码还有意识,因为莫寻睡觉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昏过去的时候也不是。
只是莫寻希望自己已经昏过去了,他很少这样不管不顾,他向来擅长借着脆弱杀人。
怜青并不打算戳破他的谎言,因为那很大概率不会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莫寻可能会因此气急败坏,然后疯疯癫癫地吓跑所有人。
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可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梦见过这样”?这样是哪样?
怜青可能不止被砸了胸口捅了腰腹,大脑或许也受到了重创,这会儿正密密麻麻的、针扎似得疼:“我没事……”
他才想张口便被一道兴奋打断,众人于是很张望地找向来人。
“嗳嗳嗳!走了走了!”玖违从北边的迷雾中跳出来,她一手拉拽着巳隐,身后还跟着白眼翻上天的梅腊,“啊——你受伤了?”
玖违挤着凑过来,很随便地扫了一眼又说道:“这种小伤没事啦!快走快走,我们又找到一个村子,那可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