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青费心费神地成功救出众多魂灵,他倚靠蛇三肩膀跳出最后一个泡沫,回到现实的瞬间便失去倚靠,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接连不断地行动吸取了他大半的体力。怜青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喘息。
耳边响起落在土面上的沉闷脚步声,怜青歪着头看见了沉着一张脸的莫寻。他抿抿唇,说道:“你没有走啊。”
莫寻在怜青侧边站定,半蹲下身子替他拢了拢乱作一团的衣服:“走了的话,岂不是看不见你这副狼狈样子,你以为他们会因此感激你吗?”
“我不需要……”怜青话讲半句,被忽然而至的拳风止住了话头。他放弃了抵抗下意识地紧闭起双眼屏住了呼吸,可疼痛没有到来。
莫寻的拳头停在他眼前一公分处,见状讥笑一声:“看呐,这就是长久以来,属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狗根本改不了吃屎。”
怜青因劳累浸出的汗水足以在地上留下一个分身,他缓慢的睁开双眼,呼吸也渐渐平息。
他看见莫寻低垂着头,也看见他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可我做这些没想过改变什么,也并不想要他们的感激。莫寻,我只是想要每一个人都好好活着。”
“即使他们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
“即使他们会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
“哈,高尚~”
莫寻这次真的锤了他一拳,而他的身体保护机制也成功让他护住了眼。
但饶是如此,怜青左眼还是留下一圈乌青,他捂着眼睛一阵龇牙咧嘴,嘴里倒是没流露出一串的呻吟痛呼。
“我知道的不多,当然啦,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知道的不少。”莫寻站起身冲他伸出一只手,“该走了,事情可还没结束呢。”
“你不会又在中途松手吧?”怜青问道,身体却很诚实地握住了莫寻的手,只是他这次长了个心眼,强硬地抓紧了莫寻的腕骨。
可莫寻好似是真的还想在中途松手,像上次一样在怜青摔到地面后奉献上自己的嘲笑。因此怜青抓握上来时他并没有用力,而当手上突然有了一道急剧下坠的力度时,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身子一轻就砸到了怜青身上。
“疼疼疼——”怜青痛呼一声,胸口像是被驴踢了一脚似的痛,“莫寻……你真的别再捉弄我了!”
莫寻却是不管,虽说自己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但只要看见怜青那副蠢样子,他就打从心底里开心,他开心地伏在怜青胸口笑,肩膀也跟着一耸一耸:“为什么不?这很好玩啊,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我不觉得——”怜青呼吸有一瞬间地停滞,短促的钝痛过后是绵长的闷痛,闷得他连呼吸都费力,“我觉得你应该先从我身上下去,我好像要被你砸死了。”
可惜莫寻最是无情,不会遂了他的意,只会一边说着“哪有哪有”一边乱七八糟地揉搓他的胸口。
怜青只得拉拽走他的双手,再托着他的身子将自己解救出来,莫寻没了肉垫,索性就瘫在地上笑,怜青拿他没办法,只好揉着闷痛躲到一边。
“莫寻,我们……”怜青一会儿揉揉左眼,一会儿捂着胸口,纠结了半晌突然说道,“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还能算是朋友吗?”
莫寻的笑声同怜青的尾音一同躲进雾里,陷入寂静。他坐起身盯着怜青看了半晌,然后站起来沉声说:“走了。”
“那我们……”
“不是!”怜青才出口三个字就被莫寻呵斥着咽回肚里,“我和你早就算不上朋友了。我可没见过哪个朋友会做那种事,也没有哪个朋友恨不得对方死。”
莫寻说,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一般,补充道:“你怎么还不死?嗯?”
他的反应实在太大,以至于怜青愣了两秒才找回恍惚的神智:“我没有想你死……”
“哦,是我想你死。”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生气?我没有忽视你犯下的罪孽,不论是你亲口告知的亦或是我亲眼所见的,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知道,我和你,现在能算什么?
“这重要吗?”莫寻反问,“现在重要的不是赶回去看看他们乱成什么德行了吗?你还不知道吧?怜青,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得到解决的。朋友?你往脑子里装点有用的吧。”
莫寻说完就走,不留一丝余地,怜青也只能闭着嘴跟上去。
虽然以他对自家同门的了解来判断,他相信在已经解决掉大部分人被夺舍的难题后,场面很快就会被控制住。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一个他很想很想知道的问题。
或许……怜青想,或许莫寻也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中迷惘,所以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被这样一个问题刺痛。
但他们还能算是朋友吗?曾经他说,若是莫寻依旧那样死性不改,他不会再承认这个人是朋友,可真的走到了这一天,他真的、真的没办法接受。
莫寻又会怎么去看待呢?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等一会儿……”莫寻疾驰的脚步不停,声线因此微微抖动,怜青不知道他在这样短暂的过程里想了些什么,只是听见他说,“我听你的吧。”
怜青沉浸在自己的愁绪里,其实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语言像一阵风挂进他耳朵里,很快又溜走,但当下氛围使然,他只好“啊啊”地应了两声。
不过很快,在莫寻的带领下他们回到了大部队所在地,怜青很快就懂了他方才的深意。
受大雾影响,他们原本的头尾距离并不很远,大约只有四、五米的样子,没人愿意让自己隐进雾中,宁愿肩蹭着肩、手挽着手的明争暗斗将旁人扯去最外层。
当然,这样挨肩并足的体验莫寻是不会拥有的,因为他在众妖心里的地位太高、可信度太低、行为太古怪,像这样的“众星捧月”,他实在不配体会。
然而,就这么一个不大点的狭长空间里,人山人海地挤下了将近二十个人和将近二十只眼睛——一只眼睛足有一个脑袋大小。
怜青看见这样一副“眼睛”追人跑、妖人互殴的惊人失控场面,下意识用灵力控制着山河剑,一人一剑欻地冲了出去,边冲边喊:“它们怎么跑出来了?!”
“因为你把泡沫扎没啦!”莫寻手里紧握飘零剑却停在原地不动,声音中还能听出一丝幸灾乐祸,“泡沫是不可以消失的,是你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怜青弯腰躲过来自第二次被控制的阿里德的一拳,果断卸了他的嫩绿胳膊,秉持着受伤强过丢命的原则,怜青眼中闪过决绝,凶神恶煞地一脚踢中阿里德膝窝,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阿里德单膝跪地,丧失了行动能力。
一个丧失行动能力的身体没有任何价值,处在阿里德体内的“眼睛”当机立断地转攻向了怜青,而原本在其周遭的其他“眼睛”也迅速调整了方向袭来。
莫寻仍旧站在原地看热闹,在他看来他并没有收到任何指令,怜青看上去也不太像需要援助的样子,因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置身事外,脑袋从左转到右,将这个混乱场面尽收眼底——
像阿里德一样重蹈覆辙地蠢货还有三个,狼和六违不再紧追着大毛不放,因为大毛的幸运值终于消耗殆尽,此刻三只动物正缠着蛇三不放,试图将其赶尽杀绝;三眼依然挂在树梢,孜孜不倦地为每一个身处攻击范围内的敌人添乱,但现下已被灵彻底制服,忙里偷闲地打起了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