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进教室时,余听枝正坐在靠窗的课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最近几天班里闹哄哄的,都在筹备元旦晚会的事。
相比之下,余听枝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去年这会儿,江泽搞事情当着班里人的面给余听枝唱了首情歌。
尴尬的要死,令人不适。
余听枝不喜欢被大家当成乐子,尤其是自己不想当的绯闻乐子。
余听枝垂眸,想到自己前几天答应的邀约,起身。
“哎?听枝,来排练吗?”江阮宁看到余听枝走过来有点小惊喜,“快来,咱们姐妹花联手,必定燃爆全场。”
余听枝抿唇,“好啊。”
两人准备往外走,被一个女生拦下,“你们要跳舞吗,我们一起吧。”
江阮宁下意识皱眉,刚要开口。
“没兴趣。”余听枝冷淡的声音传来,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说完之后余听枝拉着江阮宁的手腕,侧身走过。
“余听枝,你怎么知道我要拒绝她。整天讲她的八百个前男友,以为全世界都爱她吗?神经病。”江阮宁反手拉住余听枝的手腕,转到她面前。
“呵呵,还就是有很多和她搞暧昧。”
“那不都傻逼吗?”
“确实,不过话有几个还没觉醒呢。”
江阮宁有些疑惑,余听枝没再开口。
上辈子江泽报复自己的拒绝,高三一整年和这个女生在一起搞暧昧,背后辱骂她,当面恶心的事也没少干。最后还反目成仇了。
想到这里余听枝有些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走吧,咱们来练吧。”说着就把江阮宁拽向一旁空阔的场地。
———
教室后排的气球被踩得砰砰响,彩带垂在黑板顶上晃悠,余听枝踩着华尔兹节拍转身,行了一个绅士礼。
起步,昏暗的灯光里,挽着江阮宁款款前行。
在场的人都摒住了呼吸,欣赏着这一幕的美好。
余光掠过后排——纪屿弦的校服袖口沾着片没摘干净的气球碎,视线像钉在她鞋尖的亮片上,自她上台起就没挪过半分。
旋律渐缓,骤然切到爵士,灯光大亮,学生欢呼。
余听枝和江阮宁伴着激昂的乐曲跳打歌舞,每一个造型都能赢得大家的欢呼,余听枝侧头一个Rolling,发梢扫过耳尖。
又是一阵欢呼。
心跳声盖过嘈杂,余听枝深吸一口气。
游刃有余地完成每一个部分,直到最后一刻。
鞠躬时掌声裹着薯片袋的哗啦声漫上来,余听枝谢幕后,给主持打了个手势,直接走出了后门。
走廊窗户漏进冷月光,她顺着墙根绕到角落的天台上,枝桠剪碎的月色落在肩头,像上辈子没穿上的那件银色舞裙。
脚步声停在三步外,余听枝指尖蹭过冰凉的树干,没回头就听见纪屿弦的声音,裹着点傍晚的寒气:“余听枝。”
她转过身,见他校服拉链拉到一半,耳尖很红,指节泛白:“不开心吗?”
余听枝胳膊抬到面前的台子上靠着,目光飘向月亮,“教室太闷。”
纪屿弦没说多余的话,却像是抓住了什么,不肯收回目光。
她往后退半步,扯出个浅淡的笑:“之前的事,谢谢你。”
纪屿弦没动,影子被拉得很长。
“为什么不开心?”
余听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她突然想到江南写的那部小说《龙族》,主角也是和他一样大的高中生,但是却有自己独特的少年时光。
她也曾幻想过,在每一个落魄的深夜,在每一个难言的挫败之后,能有那么一艘飞船,能有那么一个人出现。
对她说“别玩了,还有一个世界等你拯救呢。”
大概每一个少年都有一个难以言说的梦想,但终究随着岁月消逝,淡化。
最后提起,也是一句自嘲:“当时太年轻,心比天高。”
余听枝起初不明白,但现在又回到高中——
——上辈子没敢细想的、想不清楚的事情都开始冒头。
余听枝是一个很悲观,很擅长伪装的人。
每一个人都觉得她很开心,很洒脱。
事实上,这也不过是自卑者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但是纪屿弦总是很敏锐的感受到她的每一份情绪。
无论是开心,难过,还是颓废落败。
这种被精准拆穿的感觉像是刺穿了心脏,酸涩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