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窗外又飘起细雪,屋内暖香融融。温湘儿正笨拙地对付着一个香囊,针脚歪歪扭扭。玄机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绣着一方帕子,上面的竹叶已初见雏形,针脚细密匀称,显见是下了苦功的。
“娘亲,娘亲!”温湘儿绣得烦了,把活计一丢,滚到温夫人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再给我们讲讲您和爹爹以前的事嘛!上次说到爹爹在曲江池边吟诗,惊落了一树杏花,后来呢?”
温夫人正缝着一件温庭筠的常服领口,闻言失笑,放下针线,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哪有什么惊落一树杏花?就你爹爹那会儿穷酸书生的样子,吟诗能不把旁人吓跑就不错了。”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漾开温柔而遥远的光彩,仿佛陷入了回忆。
玄机也悄悄放缓了手中的针线,竖耳倾听。她对先生和师娘的过往,总是充满好奇。
“那会儿啊,”温夫人声音柔和,“我们谢家,你们也知道,世代簪缨,总希望儿女姻缘能更进一步,巩固家门。”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温湘儿眨眨眼:“更进一步?怎么进?”
温夫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那时,吏部尚书家的夫人,常来家中走动,很是夸赞她家那位刚中了进士、前途无量的公子。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心里是颇为属意的。毕竟,温家那时……家道中落,在朝中也并无太多得力的人脉。而你爹爹,虽有才名,却性子孤直,科举之路屡屡受挫,怎么看,都不是一门‘好亲事’。”
“那……那您怎么办?”温湘儿急切地问。
“我能怎么办?”温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少女般的狡黠与倔强,“无非是‘非君不嫁’那套老掉牙的把戏罢了。整日病恹恹的,茶饭不思,对着窗外掉眼泪。把你外祖母急得不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玄机能想象到,在那样的高门深院里,一个女子要反抗家族安排的婚事,需要怎样的决心和勇气,绝不仅仅是“掉眼泪”那么简单。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温夫人笑意加深,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也不知你爹爹从哪里听说了风声,这个平素最重礼法、绝不越雷池半步的呆子,竟然……竟然揣着他新写的一卷诗稿,直接登门求见你外祖父去了。”
“啊?”温湘儿惊讶地张大了嘴,“爹爹他……他那么大胆子?”
“是啊,我也吓坏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温夫人掩口轻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忐忑又期待的闺中少女,“听说他在书房里,对着你外祖父,不卑不亢地论了半天诗文,又剖析了半天时局,最后才说到亲事。他对着你外祖父深深一揖,说:‘谢公,晚辈深知门第难与贵府相匹配,然胸中自有丘壑,笔墨可换青云。 ”
温夫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眼神清亮又坚定,看着你外祖父说,‘晚辈此生,只愿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蒙不弃,许配小姐于晚辈,我温庭筠在此立誓,必以一生相护,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此生唯她一人,绝无二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