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曲市的另一头,李天师正狼狈地躲进昏暗的巷子里。潮湿的青石板路黏着昨夜雨后的污泥,墙根处滋生的苔藓散发出腐殖土的腥气,几只油光水滑的老鼠顺着垃圾桶边缘窜过,惊得他猛地跳脚。他手忙脚乱地扯下那身曾经象征身份的明黄色道袍,袍子下摆还沾着草屑与暗红污渍,大概是昨夜仓皇逃窜时蹭上的血痕。他胡乱将道袍塞进破旧的帆布背包,拉链卡住褶皱的布料,发出刺耳的 “刺啦” 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此刻的他换上一身借来的白衬衫,领口歪扭地敞着两颗纽扣,紧绷的衣料裹着略显发福的身躯,将腰间囤积的赘肉勒出明显的弧度。那条人造革皮带是地摊上三十块钱淘来的便宜货,磨损的扣眼在晨光下泛着廉价的金属光泽,尾端多余的部分胡乱塞进裤腰,随着他的动作晃悠。一大串钥匙拴在皮带上,其中多半是多年前行骗时配下的废钥匙,此刻却像战利品般叮当作响,仿佛在嘲笑他如今的落魄。笔挺的西装裤显然不合身,裤脚在脚踝处堆出难看的褶皱,擦得锃亮的大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与他刻意梳起的大背头、滑稽的三点胡须形成诡异的反差。发胶的化学气味混着汗味钻入鼻腔,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路上行人与他擦肩而过时,都忍不住投来异样的目光。挎着菜篮的老太太用围裙擦着手,低声对同伴嘀咕:“这人穿得四不像,怕不是精神不太好?” 穿校服的学生偷偷用手机对着他拍照,被同行的家长厉声喝止。可李天师却全然不觉,他挺了挺微驼的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宇轩昂,甚至在经过玻璃橱窗时,还特意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袖口,仿佛自己仍是那个前呼后拥的 “大师”,昂首挺胸的派头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虚张声势。
这些天,没有身份证的他窝在城中村顶楼的出租屋里。那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终年不见阳光,墙壁上霉斑连成奇怪的图案,像幅抽象的地图。天花板垂下的吊扇积着厚厚的灰,转动起来发出 “嘎吱” 的呻吟。老旧的智能手机是他淘来的二手机,屏幕边角裂着蛛网般的纹路,充一次电只能撑三个小时。可就是这台破手机,成了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他沉迷于那些霸道村霸爱上村花之类的狗血短剧,劣质的配音和夸张的演技填补了他内心的空虚。每当看到剧中反派用拙劣的手段报复主角时,他总会拍着大腿叫好,仿佛在替自己宣泄愤懑。那些荒诞离奇的剧情让他越发脱离现实,有时会对着空气模仿剧中台词:“哼,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知我李天师的厉害!”
“现在这些生活真的比想象的还要美好的太多了。” 他望着手机里灯红酒绿的画面,咂咂嘴喃喃自语。冰箱里还剩半瓶过期的啤酒,他拧开瓶盖猛灌一口,泡沫顺着嘴角流到衬衫上,在布料上晕开淡黄色的印记。他都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含辛茹苦的蹲在那破旧的山村,为了维持高人的形象,刻意的跟村人保持距离,完全不懂现在的科技发展更新换代,给人们也是各式各样的便捷的服务。
与他同行的李思诚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与往日在郑媛面前展现的开朗阳光判若两人。他戴着宽大的防晒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帽檐下偶尔闪过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他刻意将头顶上一高一低的锐角藏在帽内,那是他身为异人的证明,此刻却成了必须遮掩的秘密。满是细密鳞片的双手戴着黑色防晒手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克制着撕碎什么的冲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肩头,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看得李天师心里直发怵,下意识地与他拉开半步距离。
“哎哎,你这小子,劳资我豁出半条命才把你拉出来的,你现在耷拉着脸给我脸色,你倒是对的起我!” 李天师扯着嗓子抱怨,肥厚的脸颊涨得通红,像被煮熟的虾子。他想起前两天为了掩护李思诚撤退,自己硬生生挨了那姓谢的一掌,现在后背还火辣辣地疼,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思诚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声音像冰块撞击金属:“你说你这次做好了不说是得道成仙,起码也得是个半仙,整个阴兵就能给你去找长生不老药,我才跟你合作,结果呢?害我折了夫人又赔兵。” 提到郑媛,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那痛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冰冷的眼底漾开层层涟漪。脑海中浮现出她穿着米白色羊绒衫的模样,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会笑着递给他刚煮好的咖啡,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手背时,那微凉的温度曾让他心悸了许久。她充满情趣的笑容、优雅高级的审美,甚至连她皱眉思考时轻咬下唇的习惯,都成了刻在他灵魂里的印记。
“她是我几千年来,第一次遇到的美好。” 他在心里默念,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在漫长而孤寂在地府的岁月里,他见惯了人性的贪婪与丑陋,70多年前因为那一场变天,他跟随者天尊一同从地府叛逃,又机缘巧合之下李天师投靠天尊后,借助堕修罗应许那些个愚民利用冤魂制作出阴水后,他便借用人胎出生,直到遇见郑媛,才知道世间真有如此干净剔透的灵魂,而且她还是气运女,得到她,他就能借用她的气运成功躲避天道的捕捉直至功成名就。她是他的白月光,是午夜梦回时心心念念的朱砂痣。如今想到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即将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开启新的生活,甚至可能对着别人展露那样的笑容,一股无名的怒火便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恨不得将所有阻碍他们的人碎尸万段。他攥紧的拳头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手套下的鳞片隐隐泛出红光。
说起失败的经历,李天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大声嚷嚷:“我在那边布局搞了 20 多年了!从选址到布坛,哪一步不是我亲自盯着?光是找那处聚阴地,就耗了我整整九年!那个姓谢的不好好在地府那鬼地方待着,竟然还带了一人一守冥兽来,说附身就附身,说请神就请神,说天道来助就天道真来了,地府那个门说开就开!那守冥兽也是古怪,一般的守冥兽哪来的那么大能量,竟能敲碎堕修罗的结界,我都没来及反应就把我的祭坛给搞砸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都整的劳资被打得跟狗一样,最后还为了拉你出来还用出了个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