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娇小可爱的五菱宏光像一道灵活的游鱼,完全不在乎旁人投来的惊奇目光,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梭。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早餐店蒸腾的热气、公交站台拥挤的人群、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朝阳,都被这看似普通的五菱宏光远远抛在身后。人们未察觉,这辆神奇的五菱宏光已经跨越了半个神州,没一会儿,车子就接连在几个城市停下,将获救的人们一一送回各自的住所,林鱼还不忘掏出手机,给当地的联络人打去电话,细细交代着后续的安置事宜,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谨,联系人会与被救人进行沟通,通过他们的承受能力,并进行相应的协助。
郑媛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几下。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眼前的车载仪表盘还亮着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 是林鱼泡的花茶味道。过了好一会儿,那些被囚禁的恐惧、与李思诚同行的压抑才渐渐褪去,她终于想起自己已经获救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看向半躺在副驾驶座上的林鱼。窗外掠过的街景陌生又熟悉,她缓了半天神,直到看到路边熟悉的路牌,才恍然大悟 —— 那是家附近的老地名。
“林大师,我们这是到家了么?我这是睡了多久?” 郑媛的声音还有些发颤,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后座,又问,“他们其他人没事吧?” 她记得跟李思诚来的时候,整整走了三天,路上换乘了三次长途汽车,还在荒郊野外的破旅馆住了两晚。这才休息了多久,怎么就一下子回来了?
“是呀,你醒啦。才睡几小时吧。” 林鱼转头看她,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其他人都已经到家了,联络人会帮他们安排后续的心理疏导。对了,秦婆婆,就是那个疯婆子,跟我说了些事,关于李思诚的。”
郑媛接过水的手猛地一顿,瓶盖没拧开就被她攥得发白。她记得李思诚出发前给她煮的粥,记得他说 “等事情办完就带你见家长”,那些温柔的画面此刻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愿相信的抗拒:“他…… 怎么了?”
林鱼把秦幼海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看着郑媛的脸色从苍白到铁青,最后只剩下麻木。对方握着水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凸起,指节泛白得像要折断,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米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就觉得他不对劲。” 郑媛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一件…… 精美的收藏品。”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那些被他带回来的同学,是不是都……”
林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答案太过残忍,不说比说出来更仁慈。她能看到郑媛的嘴唇在颤抖,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 —— 李思诚从不带她见大学同学,朋友,或者公司的同事,他手机里没有一张两人的合照,他说起老家时总是含糊其辞,他却对她身边的同学、同事、闺蜜了如指掌,而这么多年的相恋结婚,她身边那些莫名失踪的不少人 —— 此刻都成了刺向心脏的尖刀,她忍不住打起了冷颤,不知道如何向林鱼讲述。
郑媛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林鱼是个典型的钢铁直女,看着她这副模样,搜遍了脑子里所有安慰人的话,最后憋出一句:“李思诚虽是看似对你有情有义,但他在大学找过不少女孩子,还把她们带回老家了。可能你的条件算是最好的吧,至少他还是舍不得你的。”
这话一出口,连趴在车顶上的猫爷都猛地抬起头,用一种 “你是认真的吗” 的眼神瞥了林鱼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假装打了个哈欠,蓬松的尾巴遮住了半张脸。皮囊师兄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他干咳两声,假装专心开车,耳根却悄悄红了。
郑媛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抹了把脸,声音反而平静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林鱼正想说点什么补救,猫爷突然甩了甩尾巴绕过车窗,结结实实地抽在她脸上。“啊!” 林鱼疼得差点跳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死猫你干嘛!”
猫爷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把大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连车顶都跟着微微震动。林鱼气得瞪圆了眼睛,在心里把这只仗势欺人的猫骂了一百遍,恨不得现在就冲下车跟它打一架。
五菱宏光在小巷间灵活地穿梭,车轮碾过路边的水洼,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墙根下的牵牛花还沾着露水,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透着市井的鲜活。当车子拐进郑媛居住的老旧小区时,九点钟的阳光正温柔地洒在梧桐树上,将树下三个人影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