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鱼闻言赶紧摇下车窗,手肘撑在窗框上,手掌托着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晨光透过她的发梢,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金斑,眼角的弧度像月牙般弯弯的:“怎么了?别叫林鱼大人,多生分呀。叫我小鱼就好,这样多亲切。”
秦幼海看着她这般模样,干枯的眼角突然泛起笑意,脸上的皱纹像水波般漾开。在这一刻,晨雾恰好散去,阳光落在林鱼毛茸茸的发顶,竟让她想起年轻时在师傅院里见过的那株朝阳花。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 —— 那些被囚禁的日夜、道友惨死的画面、对未来的绝望,仿佛被这笑容一扫而空,连佝偻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身子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步原乡之前的联系人是我师傅。” 秦幼海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花白头发,指尖划过布包上磨出的毛边,“他走得突然,没来得及交代联络人的事。我那时候被村里的人监视着,整天浑浑噩噩的,哪有心思管这些。直到前几年,777 派了一队道友来查拐卖妇女的事,可我当时被锁在柴房的地窖里,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李天师设的陷阱之中,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说道:“那些道友被残害的时候,我听得见他们的惨叫声,就在这瀑布林里,一声比一声弱……” 秦幼海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今后我会跟其他乡的联系人好好学习,接下师傅的衣钵。多谢小鱼今次的相助,将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说着,她深深鞠了个躬,背脊弯得像座拱桥,晨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叫秦幼海,是新的步原乡联系人。要是再发现李天师的踪迹,我必定拼尽全力给各位助力,绝不会再像这次这样,只能做个累赘。”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扫过车后座熟睡的郑媛:“还有件事 —— 李思诚不对劲。他是村里第一批被恶鬼附身的孩子,不是普通的替身。我当年偷偷观察过他,十岁就开始把同学往村里带,每年一两个,从没人怀疑过他。警察来查过三次,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那孩子的心思深着呢。”
秦幼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李天师带走的蛟龙,我猜根本不是为了堕修罗或虎妖,而是为了李思诚。那两个不过是被抛下的棋子,李思诚身上肯定藏着更重要的秘密。这事…… 还请你们斟酌着告诉郑媛姑娘。”
林鱼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窗的橡胶密封条。她确实没料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李思诚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实在看不出竟是个藏了十几年的恶鬼替身。她扭头看了眼郑媛,对方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好,等她醒了我会跟她说的。” 林鱼认真点头,指尖在木刀上轻轻敲了敲,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多谢小鱼。” 秦幼海又鞠了一躬,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
林鱼见状赶紧摆手,脸颊 “腾” 地红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粉色:“秦师姐你太客气了,我哪受得起……”
“要的。” 秦幼海直起身,眼神执着得像块顽石,“我推算了无数次,每次都是死局 —— 九村的人全成了妖魔的奴仆,这片山林变成堕修罗和虎妖的巢穴,李天师带着阴兵踏平周边城镇,这里沦为活地狱,唯一的转机要等二十年。直到李思诚把郑媛带回来,我才在她眉间看到一丝生机。”
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多年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像山洪般汹涌而出:“我斗胆给她用了托梦符,本来没抱希望的…… 真没想到,真的求到了你…… 我竟能活着看到天亮……”
林鱼看着她痛哭的模样,心里突然酸酸的。她再看向郑媛,对方不知何时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来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多日的囚禁让她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眸即使闭着,也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像雨后破土的春笋。
“原来她是这样的气运之身。” 林鱼暗自嘀咕,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难怪我们一路顺顺利利,感情是沾了气运之子的光。天道果然偏心,连好运都给长得好看的。”
秦幼海渐渐止住哭声,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郑媛姑娘眉心的生机,是最后的希望。我之前被关在溶洞已经四年多了,万万没想到天道还是将着一份转机送给了我,就盼着她能带来转机。现在看来,师傅没说错,气运之人自带破局之能。”
“此次事了,秦婆婆也要好生保重。” 林鱼的声音软了下来,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