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otto曾长久地凝视着深渊,也凝视着深渊中映出的自身——关于爱情,关于□□,关于人与兽那模糊的界限。
他一度坚信,人之为人的高贵,在于能将原始的性纳入爱的疆域。动物遵循本能发情,□□,繁衍,而人理应用心灵驾驭□□,将身体的结合置于心灵的悸动之下。
可他身处的这个世界,正野蛮地撕碎这层文明的薄纱。
他是领袖,他带领着一群朝不保夕的半大少年,在枪炮和血火中挣扎,明日是奢侈的许诺,在这种境地下,一场认真而持久的恋爱?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偶尔会看向戴蒙·斯佩多。那位贵族少爷与他纯洁的艾莲娜像精心封存在水晶罩里的玫瑰,美好得不容触碰。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特权,是硝烟弥漫的天空下偶然透出的一缕不真实的光。
而他,只是Giotto。一个被贫困,死亡和无数期盼压弯了脊梁的自卫团团长。爱情是奢侈品,是他遥不可及的星火,而性却司空见惯,在他脚下泥泞中随处可见。
他熟悉它,就像熟悉躲避流弹。
他在西西里的疮痍中长大,太早看透了。
在极致的贫困中,身体往往最先沦为工具,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交换一口面包,寻求一刻庇护,或是单纯的□□发泄,这一切都赤裸得令人麻木。
他长着这样一张脸,从小到大他都能聪明地利用,在夹缝中活得尚且不错。
小时候它是换取食物与怜爱的筹码,一个微笑就能让大人们心软。少年时,它成了无形的旗帜,能轻易凝聚追随者,让G那样的傻小子心甘情愿为他搏命。
长大后,他得到了力量,家族日益壮大,他也必须周旋于更复杂的利益场。这张脸也因此招来了更多视线,其中不乏贪婪与龌龊。
那些人渴望从他身上撕扯下权力或□□的快感。
事实上他并非厌恶亲密之事,那不过是人性与生俱来的暗流之一,是他在重压之下罕有的喘息。然而他也并非来者不拒,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欲望的试探与邀约之间,始终恪守不容动摇的准则——那最私密的交缠必须以爱为基石。
长久而稳定的关系于他而言近乎奢望,能短暂分享他体温与夜晚的,至少也得是他看得顺眼的人。
但说来可笑,他身边吵吵嚷嚷的,终究还是那群共同赴死的臭小子们。
然而,每当他和阿劳迪打得不可开交,所有冷静的思辨总在厮斗中崩裂殆尽。
就像此刻。
燃烧着火炎的手套与冷兵器猛烈碰撞,分不清是谁的汗水,与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阿劳迪那双永远燃烧着冰冷火焰的蓝灰色眼睛近在咫尺地瞪视着他,眼里除了不加掩饰的战意,还流露出一种原始的冲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吃下去。
(真的只是打架)
为什么?
Giotto在剧烈的喘息中感到困惑。
为什么有人单单打架就能打出欲望?
金属手铐深深硌进Giotto的腕骨,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被阿劳迪再次狠狠掼倒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脊背撞散一叠文件,雪白的纸张纷扬飘落。
手套上燃着火炎随即熄灭。
太熟悉了,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扭曲而暴力的一种仪式。(是打架)
他与阿劳迪的开始,来得莫名其妙。
阿劳迪是他早已物色好的守护者人选。某国情报机构的掌控者,战力强悍,头脑顶尖,优势太过突出。尽管终日冷着一张脸,可那轮廓深邃,身形挺拔,英俊得令人难以忽视。
一定程度上很符合Giotto的要求,谁能拒绝美人?
为了请他加入彭格列,Giotto恳求过他很多次,但每次都□□脆利落地拒绝。直到某次他被拒得有些急了,念头一歪,竟觉得或许可以试试出卖色相。
反正对方长得极好,他横竖不亏。
结果就是他被阿劳迪面无表情地狠揍,揍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惨。
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想让我效忠?那就打赢我。”
Giotto于是认了真,一次次找上门与他交手。可每次打到一半,他总会被暴力掼倒,压在墙上,门上,办公桌上,任何能够困住他的地方。
然后阿劳迪就说,不打了。
说不打,其实也只是换一种方式“打”而已。
阿劳迪尤其喜欢用手铐把他铐在任何一处,美其名曰:审讯。
“我听说那个地主家的儿子又送了一大笔钱给你。我上次截下的那批走私军火,按理够你那愚蠢的自卫团撑上三个月。”
阿劳迪的声音又冷又沉,贴得极近,Giotto叹了口气,试图偏头,却被更用力地按回桌面。
“你怎么又知道了……那箱金币我还没打开。”
“老实交代,钱去哪了?你又捡了多少废物回来?”
“他们太可怜了……”
Giotto放软声音,眼神无辜地望过去。
“不是还有你在吗?你是正义的靠山。”
阿劳迪最烦他这副圣母般悲悯又絮叨的模样,或许当初自己就是被这张脸骗进来的。
他知道这张脸有多危险吗?多少政要和黑手党已经在暗中打听这个不怕死的新兴家族首领。
他不该是扛着旗帜风餐露宿的反抗军首领,他应该被锁在华丽的房间里,做一只专属于主人的金丝雀。
可谁又能做他的主人?——彭格列指环的掌控者,彭格列一世,这世间真有人配称为Giotto的主人?
烦躁混着某种更深暗的灼热啃噬神经。
每到这时,阿劳迪就会懒得再同他废话,直接封住他那张永远在蛊惑人心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