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规章手册考试安排在清明节前一天的晚上。

谢知礼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玉兰已绽出花苞，在皎洁的月光下更显冷傲。

她答题速度极快，翻页的声音引得邻座的陆成希微微侧目，眼角余光里，谢知礼已在检查最后一题，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桌面，那是她思考物理难题时也流露过的细微习惯。

“叮铃铃——”收卷铃声响起。

“靠，题量不小啊！”后排一个男生伸着懒腰抱怨，“光‘危化品存储间距’那节就好几道陷阱题！”

“陷阱题？”物理竞赛的同伴凑过来，“我怎么记得答案都直给啊？”

“那是你没仔细看！田老魔整这本手册绝对是故意刁难！”

议论声中，谢知礼早已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她路过陆成希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桌上摊开的答卷，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陆成希还未来得及深思，她已快步走出教室，马尾辫在背光处划出一道利落的影子。

“陆学神，谢姐咋走这么快？她是不是早就交卷了。”一个卷毛男生凑过来搭话，顺手抓起陆成希桌上同样写得工整清晰的答卷对比，“啧啧，你俩这字真是天差地别，一个印刷体一个龟毛草书。”

田彬正好在讲台整理考卷，闻言抬头：“嗯，第一个交的。”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答卷，字迹遒劲洒脱，答案简洁凝练，几乎没有涂改痕迹。

目光扫过卷面角落一处关于“压力容器紧急泄压操作前必须确认……”的简答，那份流畅精准的表述，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操作守则，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卷子叠好。

“礼礼是真狠人，这种手册当小说看，”另一边的阮青柠整理着书包，和祁非吐槽着，显然这几天也没少被谢知礼磋磨着看手册，“嗯？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有东西没给她呢。”

谢知礼走在梧桐道上，沉默地低着头，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拇指反复摩挲着某物硬挺的边缘。

那是今早出门前塞进去的、一直放在书包夹层的一块实验室旧胸牌，上面刻着“杨澜”的名字。

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混合着衣服的摩擦声，细微，却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阮青柠看她走在前面马上追了上去，拍拍她的肩膀：“礼礼！怎么走这么快，我还没把这个给你呢。”她从书包的侧面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谢知礼，上面写着“林记糕点”。

谢知礼接过会员卡，笑着甩了甩卡片：“谢啦柠柠，差点忘了问你要，我妈妈之前很喜欢这家的青团来着。”

“不客气~”阮青柠对谢知礼妈妈的事情也略有耳闻，但是具体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清楚，只能帮一些顺手的忙。

一行人零零散散地离开了学校各自回家。

次日清明，谢明远早早地和管家收拾好了祭拜的东西，谢知礼也刚从外面买号了青团回来。

谢知礼睡眼惺忪地坐在车上，先打开了朋友圈批奏折。

魏松发了个爆炸emoji，并配文：好消息，找到坟了，坏消息，不是自家祖宗。

底下评论笑声一片，网络梗竟在自己身边。

江逸柯则是在走泥泞的山路，叶丞在山上挖笋，祁非拍了一张超级陡峭的悬崖风景图，阮青柠倒是发了两张山野里的小花小草。

而陆成希，这个高冷强迫症，则是发了一片飞机上拍的云彩。

谢知礼评论：别人都在祭祖，你出去玩！#鄙视

陆成希回复她：#嘘

大约过了半小时，谢家一行人就到了陵园，谢家的一些旁支已经在拜老祖宗了，谢明远和谢知礼先去了杨澜的墓前，刚好碰到了上完香的舅舅杨和。

杨和见了她，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无奈，更多的是欣慰，听说她在竞赛班成绩还算不错，想来是已经想通了些。

谢知礼放完祭奠的菊花，把一盒青团放在了墓碑前，说：“妈妈，我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青团，你在那边记得吃啊。”

她只字不提参加了物理竞赛的事情，像是怕妈妈担心她。

身旁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为首的人和他们打招呼：“老谢，小李，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