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礼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转着笔，眼神虚焦地望着窗外，桌角那本物理笔记本摊开着，与课堂严密的数学世界格格不入。

老师推了下无框眼镜，冰冷的声线像手术刀切割空气：“第三题，椭圆方程和抛物线的经典高考压轴题。谢知礼同学，请上来板书一下你的解法。”

全班的“沙沙”笔声瞬间消失，一道道目光聚焦到谢知礼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手一顿，指尖转动的笔“啪嗒”掉在物理笔记本上，慢慢抬眼，对上数学老师不容置疑的眼神，桃花眼里闪过一瞬的烦躁和认命。

她硬着头皮站起身，径直走上讲台，抓起粉笔，盯着那道如同鬼画符般的题目。时间在寂静中爬行，她在黑板上写了几个符号，又飞快擦掉，反复几次后，只剩下一点尴尬的粉笔灰和一片巨大的空白。

底下开始了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她入学考数学个位数？”

“谢氏集团千金嘛，懂的都懂。”

她把粉笔扔回粉笔槽，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毫不掩饰地宣布：“不会。”

谢知礼在众人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粉笔灰攀上了校服袖口，被她狠狠一掸。

坐回座位时，她故意把椅子拖出刺耳的刮擦声，周遭的窃笑瞬间低了八度。

陆成希依旧在演算他的微分方程，笔尖沙沙作响，连睫毛都没颤动分毫，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黑板落下的一粒灰。

可只有谢知礼自己知道，那道题的联立方程在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就像母亲当年在书房的白板上演算时一样行云流水。

她烦躁地翻开物理笔记，笔尖却悬在纸页上洇开墨点。

沈清老师期待的眼神、父亲签报名表时微颤的手、小弟们高喊“谢姐威武”时亮晶晶的目光……全挤在心头乱撞。

魏松课间搭着她肩膀打趣的声音又在耳畔炸开：“谢姐的智商要真发力，陆神都得靠边站！”

她当时一脚踹过去笑骂他发羊癫疯，可此刻数学老师那句“谢氏基因怎么到你这就断层了”的轻叹，却像细针扎进指甲缝。

如果她愿意，现在就能用高中理论做完那道题，还能附带简单的高数解法。指尖无意识地在物理笔记本上写下一些符号，她又猛地惊醒似的用橡皮擦烂纸面。

草灰蛇线般的残痕里，母亲实验室爆炸的新闻照片碎片般闪现，外公砸碎的青瓷茶杯溅在获奖证书上，鲜红的“杨澜”两个字被褐色的茶渍淹没。

“你妈就是太要强……”葬礼上舅舅醉醺醺的哭嚎混着父亲的哽咽，“礼礼以后可不要步了姐姐的后尘。”

骷髅书包挂饰突然被拽断，塑料獠牙硌在掌心。

陆成希突然推过来一张草稿纸。

「联立方程代入椭圆定义时少写了平方，计算结果错了。」

冷峻的字迹钉在她擦拭的演算区旁，谢知礼差点把纸捏碎。

这人居然默不作声全程围观了她的装模作样！Strong（死装）的变成她自己了！

抬眸撞进他审视的目光，原本平静的深潭现在仿佛一个精密的勘探仪，刺得她脊椎一阵发麻。

谢知礼嘀咕：“看我干什么，不知道你写的什么东西。”

看她明显不愿承认的样子，陆成希觉得她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无法说出口，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听老师的扩展讲解，并且做好笔记批注。

下课铃尖锐地响起，像解脱又像催促。

谢知礼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动作让桌椅都跟着晃动，那把承载了所有焦躁和难堪的椅子被她粗暴地踢到一边，与地面刮擦出更凄厉的尖响。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教室，留下身后一片低语。

窗外报告厅方向传来一片嘈杂的欢呼和喧闹声，物理竞赛初赛的入围名单正被贴在布告栏上。谢知礼的名字赫然在列，紧挨着那个闪闪发光的“陆成希”。

陆成希看着那本敞开在桌上的物理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多公式，窗外一阵风过来翻动了两下，一行清秀的小字落在扉页。

「礼礼的宇宙通关宝典。」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深沉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