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礼翻墙去网吧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要对陆成希产生兴趣?为什么头脑一热去参加那个物理竞赛?
是因为他身手不错,打架能跟她打个半斤八两?可学校里能打的多了去了,江逸柯他们不也挺能打?
是因为他长得人模狗样?啧,虽然不想承认,那张脸配那副金丝眼镜是挺有欺骗性,但那冻死人的气质和龟毛劲儿想想就火大!
“神经病!”谢知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马尾辫被她扯得歪到一边。
都怪陆成希,谁让他浑身都散发着这种谜一样的信号,撩拨着她那颗在十五班横惯了、无事就想生非的心。
推开网吧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泡面、香烟、汗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嘈杂的游戏音效、敲击键盘的噼啪声、玩家的叫骂和笑声瞬间把她拉回熟悉的热闹里。
这里没有竞赛班压抑的“沙沙”写字声,没有老师审视的目光,没有一群优等生若有若无的鄙夷。
“哟,礼姐下午好啊!” 几个面熟的小年轻看到她,纷纷打招呼。
谢知礼随意地点点头,熟门熟路地走到她常包的那台机器前坐下,开机登录,打开她最近酷爱的一款格斗游戏。
屏幕亮起炫目的光效,选好角色,进入对战,纤细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敲击,精准地触发着各种连招组合。虚拟角色的每一个闪避、每一记重拳、每一次爆发大招,都带着她现实中被打压、被轻视、被嘲笑的爆发力。
屏幕上的对手被她操控的角色打得节节败退,血条飞快下降。她能清晰地计算出对手的下一个动作轨迹,能瞬间抓住最微小的破绽进行反击,对面被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KO!!!”巨大的金色字母占据了屏幕。
谢知礼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靠在松软的电竞椅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屏幕上胜利结算的动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
为什么要去竞赛班?
真的是为了陆成希那个强迫症,为了去他面前刷存在感吗?
明明是她想挖陆成希的秘密,现在却是她先缴械投降。
屏幕的微光映着她纠结的侧脸,更深层、更真实的想法,像水底的暗流,开始悄悄涌动。
是因为……物理本身吧?
那个能让她在考场上大杀四方、让其他人望尘莫及的科目。那份做题时行云流水、几乎像呼吸一样自然的通透感,那种解开题目后,仿佛触碰到了世界底层奥秘的兴奋和满足。
这是唯一在她血脉里真实奔腾的,属于母亲杨澜的馈赠。
她讨厌数学,就像讨厌那年实验室爆炸前算错的公式数据一样,沉闷地郁结在她心底。
打了没两把游戏后,谢知礼就下机走了,网吧老板还调侃她说:“谢妹子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走了。”
谢知礼走出去时挥挥手:“要去学习了。”
网吧老板还惊讶地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自言自语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是。”
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谢知礼去食堂随便打了点饭菜就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个餐盘马上来到她面前,女生明媚的声音响起:“礼礼,终于找到你了。”
“青柠?”谢知礼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看着来人。
阮青柠坐在她面前,自然地拿起筷子和她说:“我本来早上想和你聊聊天叙叙旧的,没想到数学课后你直接不见了,我哪都找不到你。”
阮青柠是化学竞赛生,和谢知礼的认识还是靠那个被打趴下的高三校霸,如果当时没有遇到谢知礼,她可能现在还在被那个校霸骚扰着。
谢知礼刚好心里烦闷想找个人倾诉,烦躁地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菜:“别提了,烦着呢。”
她抬眼看向阮青柠明媚的脸,心中郁结的浊气似乎找到了一点出口,“柠柠,如果在你面前有一片星辰大海,但是它随时都会爆炸变成宇宙尘埃,你还会想要去靠近吗?”
阮青柠夹起面前的一块肉,认真地看着她:“会啊,因为就算现在它爆炸了,那我也只能在几百年后才能看到,甚至不一定有我。”
谢知礼被她点了一下,脑袋里瞬间通透了一些:“你比我豁达多了。”
阮青柠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眼睛里闪亮亮的,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拜托,你可是一姐谢知礼,谁能有你自由豁达呢,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可我……”谢知礼想说“我怕”,怕那些数据、公式,怕它们最终指向的和母亲一样的深渊。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端着餐盘走过不远处的通道。
是陆成希。
他依旧带着那副隔绝喧嚣的耳机,步履沉稳,似乎刚从图书馆出来。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干净的轮廓,他手中还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很厚实,封面上用清俊有力的字写着“物理竞赛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