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天,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空了下来。
江文征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沈月棠相遇的路线和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晚自己的失控、最终狼狈自杀未遂的模样,像一场持续循环播放的噩梦,每一次回想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羞耻和深深的愧疚。他觉得自己玷污了什么宝贵的东西,连远远看她一眼都仿佛是一种冒犯。
但这样躲着终究不是办法,终于,在一个傍晚,他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他需要道歉,需要一个正式的机会,去弥补,去道歉,因为自己而造成的惊吓和麻烦。
他知道沈月棠以前的习惯,如果不去图书馆,她很可能会去声乐楼的那间琴房练琴。
他抱着一种近乎“赴死”的决心,慢慢走到了声乐楼下。夕阳将古老的建筑染成暖金色,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悦耳的钢琴声。他没有进去,安静地靠在楼外一棵大树旁,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琴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他终于听到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轻微的脚步声。
沈月棠拎着书包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练琴后的疲惫和放松。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树荫下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笨拙的等待。沈月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走过去,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江文征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快速掠过她的脸,又迅速低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语速极快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前几天的事……非常对不起!吓到你了吧,真的很抱歉!”
话音未落,他猛地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标准鞠躬,动作又快又急,把毫无准备的沈月棠结结实实地惊得后退了半步。
没等沈月棠反应过来,他像是怕被打断一样,立刻挺直身体,眼睛盯着地面,继续飞快地、语无伦次地抛出准备了好几天的话: “那个……就是学校附近开了家咖啡厅,据说甜品很不错……我…我想……”他越说越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引起误会,瞬间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都变了调: “啊!不是约会!!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道歉!对!为了道歉!请你…请你喝东西……啊,不……吃一顿饭。”
他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双手比划着,完全没了平时解数学题时的冷静沉着,像个做错了事拼命想解释清楚的小学生。
沈月棠看着他这副慌乱笨拙、前后矛盾、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先是愣住,随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变成了开怀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如此毫无负担,如此畅快。她觉得眼前这个男生实在是太有趣了,也太……可爱了。他那份小心翼翼的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心意,透过这笨拙至极的表达,显得异常真挚。
江文征被她笑得更加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好不容易止住笑,沈月棠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眼前几乎要石化的男生,故意绷起脸,歪着头问:“所以,为表歉意,请我去咖啡厅?”
江文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力点头。
“嗯……”沈月棠故作思考状,然后在他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我可能要拒绝了。”
一瞬间,江文征眼中刚刚亮起的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他失落地低下头,肩膀也垮了下来,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无家可归的小狗。果然……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吧……
“不过——”沈月棠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轻柔而认真起来。